北靜王眼中讚賞之色更濃,朗聲道:“薛姑娘的詩雍容大氣,有君子之風;林姑娘的詩清雅脫俗,自帶孤高之韻。兩首佳作,難分高下。”
聽見這話,薛寶釵微微一怔,此刻卻覺心頭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抬眼望去,只見北靜王端坐主位,日光透過窗欞在他周身鍍了層淡淡金邊,那含笑的目光正溫潤地落在自己身上。
她忽然覺得臉頰有些發燙,忙垂眸掩飾,卻不自覺地將那句“雍容大氣,有君子之風”在心頭細細回味了一遍又一遍。
誰知這溫軟心緒還未散去,齊側妃忽然掩唇輕笑一聲,語氣帶著幾分玩味:“王爺說得極是。不過妾身倒覺得,薛姑娘那句‘敢將清魄酬寒露’,頗有幾分商賈之家的進取勁兒;林姑娘‘獨留清氣守黃昏’,才是清流門第該有的風骨。”
這話如同一盆冰水,瞬間澆得薛寶釵透心涼。
方才心頭那點隱秘的歡喜,霎時被難堪與羞憤取代。她臉色一白,握著錦帕的指尖用力到泛白,連呼吸都滯了一滯。
席間鴉雀無聲,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來,每一道都像是針紮在她身上。
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,她聽見身旁傳來清越的聲音:
“側妃過譽了。臣女以為,詩文一道,本就該就詩論詩,與家世出身何干?薛姐姐這句‘敢將清魄酬寒露’,寫的是白牡丹菊傲霜而立的氣魄,這般風骨,臣女自愧不如。”
北靜王若有所思地看了林墨玉一眼,唇角的笑意深了幾分,頷首道:“林姑娘說得在理。詩品如人品,何必拘泥於出身?”
齊側妃見北靜王明顯偏袒林墨玉,心頭更不快,卻依舊笑得溫婉,話鋒陡然一轉:“是妾身失言了。不過說起來,薛姑娘這身雨過天青的雲錦衫裙,倒是與林妹妹的裝扮瞧著相似得很,莫不是薛姑娘很欣賞林妹妹的品味?”
這話更刁鑽,明擺著是暗指薛寶釵刻意模仿,落了下乘。
薛寶釵強壓著心頭的難堪,正要開口辯解,卻聽林墨玉先一步從容接話:“側妃說笑了。這雨過天青本就是今年京中最時興的顏色,前日我與薛姐姐同去錦繡閣,還是薛姐姐先看中了這匹料子。若說相似,不過是英雄所見略同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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