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——吊——！！”

一聲蒼涼而粗獷的號子聲，穿透了凜冽的江風，在大明龍江船廠的上空迴盪。緊接著，是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，那是鋼索在絞盤上極度繃緊後的呻吟。

洪武二十四年，十月初八。龍江船廠，一號幹船塢。

空氣中瀰漫著煤煙。機油和深秋江水的溼冷味道。巨大的探照燈光柱在煙塵中交錯，將這一幕映照得如同悲劇舞臺。

一門長達一丈二尺。重達五千斤的**【神威紅衣重炮】**（改進型），正被巨大的蒸汽吊臂緩緩從“永樂號”的側舷炮窗中拉了出來。它懸在半空，沉重的炮身在風中微微旋轉，黑洞洞的炮口正對著下方的朱棣，彷彿一隻被奪走了尊嚴的猛虎，在發出無聲的嗚咽。

“慢點！都他孃的給老子輕點！！”神機營千戶張猛，此刻正趴在碼頭的邊緣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，衝著吊車操作員嘶吼：“那是‘鎮山虎’！那是老子的命根子！別磕著它的膛線！！”

“別嚎了。”朱棣站在張猛身後，一身黑色披風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。他的臉色比那門鐵炮還要黑，還要冷。但他沒有阻止。

“王爺！”張猛轉過身，噗通一聲跪在朱棣面前，抱著朱棣的大腿痛哭流涕：“不能拆啊！真的不能拆啊！”“這船才下水不到半個月，這炮才剛校準完啊！”“沒了這些大傢伙，咱們去那什麼蓬萊洲，萬一路上遇到海怪，遇到蠻夷的艦隊，咱們拿什麼打？拿腦袋撞嗎？！”

朱棣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他低下頭，看著這個跟了自己十年的老部下，又抬頭看了看那門正在被緩緩放到地面上的巨炮。那是他最喜歡的武器。那種一炮糜爛數十里。摧城拔寨的快感，是每個武將的終極浪漫。而現在，他要親手閹割這份浪漫。

“老九。”朱棣的聲音沙啞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：“你聽聽，弟兄們心都在滴血。”“真的……非拆不可嗎？”“哪怕留一半呢？哪怕留二十門呢？”

朱燁手裡拿著一張密密麻麻的改裝圖紙，正蹲在地上計算著載重配平。聽到四哥的問話，他停下了手中的炭筆，緩緩站起身。

“四哥，你過來。”朱燁把朱棣拉到一張巨大的**《太平洋洋流與航程測算圖》**前。

“從長江口出發，順著黑潮，橫跨大洋，抵達美洲西海岸。”朱燁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道長長的弧線：“直線距離，兩萬八千里。”“算上洋流偏差。風暴避讓，實際航程可能超過三萬五千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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