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七，凌晨寅時三刻，南昌城還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。

大帥府東廂房的燈卻已經亮了兩個時辰。單天東披著件單衣坐在書案前，面前攤開三份剛剛送到的密報。煤油燈的光暈在紙面上晃動，將他緊鎖的眉頭照得明暗不定。

第一份來自上海租界，用的是商行密語：“北貨價格異常波動，生絲。茶葉。瓷器收購價普漲三成，貨主似有大量現銀入市。”

第二份來自天津碼頭：“上月至今，英德商船卸下軍械箱三百餘，標註‘機器零件’，實為德制毛瑟步槍，驗貨者為直隸總督衙門親兵。”

第三份最短，也最蹊蹺，發自北京前門大街一家當鋪：“宮內近日多傳佛經誦唱聲，然西苑槍炮操練聲亦未絕。恭親王告病半月未朝，醇親王代之。”

單天東的手指在第三份密報上輕輕敲擊。佛經與槍炮，告病與代朝——這些看似矛盾的細節，像散落的珠子，缺少一根串聯的線。

“大帥，您又一夜未睡。”妻子林玥端著一碗蓮子羹走進來，聲音裡帶著心疼。

單天東抬頭，勉強扯出個笑容：“有些事想不明白，睡不著。”

林玥將碗放在案上，瞥見密報內容，眉頭也蹙了起來：“清廷那邊……不對勁？”

“很不對勁。”單天東將三份密報推到她面前，“你看：南方突然大量收購物資，北方秘密進口軍火，北京城裡佛經與槍炮齊鳴。

林玥細細讀過，沉吟片刻：“倒像是……有人在下一盤大棋。而且是知道我們在做什麼，針鋒相對的大棋。”

情報顯示，對手不僅不遲鈍，反而異常敏銳。經濟上囤積物資，軍事上更新裝備，政治上……那個告病的恭親王，是真的病了，還是被架空了？

他走回書案，提筆在一張空白信箋上寫下幾行字，然後摺好塞入信封：“去把張仁川叫來，現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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