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時辰後,梅關南門在黎明前的濃重夜色中悄然開啟。
一支約三百人的“楚軍騎兵”魚貫而出。他們衣甲鮮明,打著楚軍參將的旗號,在微弱的星光下,那猙獰的圖騰依舊清晰可辨。然而,若細看便能發現,那明亮的盔甲上佈滿了新鮮的刀劍劃痕和尚未擦拭乾淨的血汙,猩紅的斗篷被撕裂成破布條,隨著夜風悽慘地飄動。每個人的臉上都混雜著疲憊。驚惶,以及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,連他們胯下的戰馬,也似乎因不久前的惡戰而顯得有些萎靡不振,喘息粗重。
為首者,正是火種軍偵察營營正,他換上了一身繳獲的楚軍中級軍官鎧甲,臉上刻意抹著泥灰和血漬,眼神卻銳利如鷹,警惕地掃視著前方黑暗的山路。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,跟著一名神情複雜。被兩名“親兵”隱隱“護衛”著的真正楚軍俘虜軍官——王參將。他的臉色蒼白,嘴唇緊抿,但求生欲壓倒了一切,他清楚地知道,自己的每一個表情。每一句話,都關乎生死。
“王參將,”營正頭也不回,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,“前面就要進入南雄地界了。別忘了軍師的交代,也別忘了你家人還在長沙盼著你回去。”
王參將身子微微一顫,喉結滾動了一下,澀聲道:“……明白。”
這支偽裝得天衣無縫的隊伍,沉默而迅速地沿著官道向南挺進。他們不再像潰兵那樣散亂,反而保持著一種敗軍之中難得的。帶著警惕和韌性的行軍秩序,這正符合一支從慘烈埋伏中拚死殺出的精銳騎兵應有的形象。
單天東站在梅關城頭,目送著這支決定下一步戰略成敗的奇兵消失在南方山道的拐角處。他的面容在晨曦微光中顯得異常冷峻。他知道,這又是一次將數百兄弟性命懸於鋼絲之上的豪賭。南雄守將是否足夠謹慎或多疑?王參將是否會臨時反水?任何一個微小的紕漏,都可能導致前功盡棄,甚至將這支精銳葬送在堅城之下。
但他別無選擇。戰機稍縱即逝,左宗棠絕不會給他們太多時間。
“傳令主力,飽餐戰飯,半個時辰後,輕裝出發!”單天東收回目光,聲音斬釘截鐵,“保持二十里距離,偃旗息鼓,斥候前出十里,隨時回報前方情況!”
“是!”
真正的殺招,緊隨那支“潰軍”之後,如同暗影,悄無聲息地撲向南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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