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席感同身受的話,也不知是不是正說到了福慧長公主的心坎兒上,她終於睜開了眼睛,眼眸裡滿是血絲的看向陸二夫人啞聲道:“二嫂今日若不提起,我還真忘了當年適哥兒也是在差不多的時間裡去的了,也就難怪二嫂最能明白我此刻的心情了,我真真是……生不如死啊……”說著眼角又有淚水滑下。
陸二夫人聽得福慧長公主親口說自己現下生不如死,心下不由越發的解氣與痛快,拿帕子拭了拭眼角才道:“再是生不如死,到底也得繼續活下去不是?您看我,不也這麼過來了嗎,您至少還有四姑娘呢,就跟我至少還有雅丫頭一樣,而且就算我們自己不也生了,不也還能認一個庶子在膝下為自己養老送終嗎,至多留子去母也就罷了,誰養的孩子與誰親,天長日久的,也與自己親生的不差什麼了,您說是不是?”
福慧長公主聞言,卻是攸地拔高了聲音道:“我可是公主,天生就是金枝玉葉,我的駙馬怎麼可能碰別的女人,還要讓我幫著他養別的女人生的賤種,他簡直就是做夢!我方才還以為二嫂最能明白我的心,幾乎就要引二嫂為知己,敢情二嫂見我還不夠痛,竟還要往我的傷口上撒鹽呢!”
公主又如何,不一樣死了兒子再沒了指望……陸二夫人暗自冷哼著,面上卻忙做出一副悔愧至極的樣子,急聲道:“我沒有往長公主傷口上撒鹽的意思,我只是就事論事罷了,雖說話是不中聽了一些,但我絕無半點壞心,還請長公主明察。”
福慧長公主見狀,沉默了片刻,方嘆道:“我如何不知道二嫂是為了我的好,可要我親自將自己的丈夫送到別的女人床上去,那也是萬萬不能夠,至多我去求老國公爺,讓他下令將大嫂家的遷哥兒過繼給我,再不然自旁支裡挑一個無父無母的過繼了來也就罷了,我總不能已經沒了兒子,再連丈夫也一塊兒失去罷,那就真是即刻要了我的命了!”
陸二夫人聞言,心下又是一聲冷笑,你受不得丈夫背叛自己,豈不知你丈夫早在十幾年前就已背叛了你,連與別的女人生的女兒都那麼大了,你就等著氣死罷……念頭閃過,眉頭已是皺了起來,搖頭緩聲道:“大嫂有多疼遷哥兒長公主也是知道的,只怕便是公公親自下了令,也未必會同意過繼他給您,而且遷哥兒都十三歲了,早已養不熟了,再說旁支裡,無父無母的倒是多,但出挑的卻沒幾個,而且焉知三叔就肯同意,畢竟他又不是再不可能有親生子了,豈有放著親兒子不要,反去替旁人養兒子的道理?”
福慧長公主又是一陣沉默,才低聲問道:“那依二嫂你說,我要怎麼辦才好?”心裡卻是越發篤定了自己的某個猜測,若不是握緊拳頭強自忍著,幾乎就要忍不住爆發了。
陸二夫人卻是不覺有異,只當她是將自己的話聽了進去,畢竟只有兒子才是女人最大的底氣,不管那個女人是公主還是皇后都一樣,這種感受還有誰會比她體會得更深嗎?因故意思忖了片刻,才吞吞吐吐道:“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訴長公主,但又怕長公主生氣,所以一直忍著,如今卻是不得不說了……”
福慧長公主的心猛地一跳,知道關鍵中的關鍵來了,但方才被氣得嗡嗡直響的腦子反倒清明下來,一副急切的樣子道:“二嫂知道什麼就直說,現下這屋裡又沒有第三個人在,二嫂還有什麼可忌憚的?”
陸二夫人一臉難色的遲疑了片刻,才下定決心般說道:“雖說這事兒其實不該由我來說,但事涉長公主的後半輩子,我也顧不得那麼多了。長公主可知道老夫人何以不接旁人,偏要接了顯老爺家的兩位姑娘進府來養活?那兩位姑娘的確出挑,但族裡又不是就真找不出一兩個與她們不相上下的人選來了,何以老夫人誰都不接,偏就接了她們?皆因那位萱姑娘,其實不是顯老爺的女兒,而是……而是三叔的女兒,乃是當年您懷著五爺時,三叔不敢明著偷腥,於是就將主意打到了老夫人屋裡最漂亮的丫鬟知畫身上,老夫人不忍委屈兒子,有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直至知畫大了肚子,眼見紙已快包不住火了,老夫人這才當機立斷,將知畫許給了顯老爺,這才有了萱姑娘的……”
話沒說完,福慧長公主已紅脹著臉怒聲道:“二嫂此話當真?那個萱姑娘果真不是陸中顯的女兒,而是陸中昱的女兒?怎麼這麼多年下來,我從來沒聽說過這件事,二嫂又是怎麼知道的?該死的陸中昱,竟敢背叛我,看我饒得了你饒不了你!還有老夫人,我為她兒子辛辛苦苦的生兒育女,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,她竟還怕委屈了她兒子,揹著我把自己的丫鬟給她兒子享用,就沒見過這樣的婆婆,我必不會與她善罷甘休!”
陸二夫人忙道:“我是有一次經過花園時,無意聽兩個老婆子說的,而且聽她們的口氣,府裡好些上了年紀的老人都約莫知道這件事,只不過沒人敢傳到您耳朵裡罷了。您且先息怒,我告訴您這件事並不是為了白惹您生氣,也不是為了讓您與三叔和婆婆生分的,若真如此,我豈非就成了那等挑撥離間的小人?我是想著,三叔既有萱姑娘這麼一個女兒,沒準兒就還有別的兒子呢?只不過我們不知道而已,您何妨問問三叔,若是真有,您便出面將人接回來養在自己膝下,豈非您既有兒子了,又讓三叔感激你,還不必忍受親自將丈夫往別的女人床上推的痛苦了?”
福慧長公主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喜怒,只是道:“聽二嫂這麼說來,倒的確是個一舉三得的好法子,不過到底有沒有,我還得先問過駙馬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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