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溫情

晨光是混著柴火氣透進來的。

謝驚瀾睜開眼，首先看見的是屋頂椽木上積年的煙塵，在微亮的天光裡浮沈。

身畔的呼吸聲輕而勻，沈清辭面向他蜷睡著，中衣領口鬆了一線，露出小半截白皙脆弱的脖頸，隨呼吸微微起伏。他的目光在那裡停留了片刻，才緩緩上移，

落在她闔攏的眼瞼上，睫毛密密地覆著，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。

外間傳來陳嬸壓低的絮語，隔著門板，嗡嗡的聽不真切。

接著是陳叔更渾厚些的應答：“……知道，多抓把小米，熬得稠點，傷身子的人吃那個好克化。”

然後是陶甕被輕輕挪動的聲音，水注入鍋的嘩啦聲，火鉗撥動柴火的劈啪聲。

這些聲響瑣碎、平常，卻織成了一張密實的網，將破曉時分的清寒與山林固有的肅殺都隔絕在外，只餘下一室令人恍惚的安穩。

謝驚瀾靜靜聽著，腹部的傷口傳來鈍痛，但更清晰的是心頭那股陌生的滯澀感。

這便是……尋常人家的晨起麼？沒有值夜侍衛無聲的換防，沒有幕僚立於廊下等候召見的屏息，更沒有需要即刻權衡批閱的密報。只有一粥一飯，幾句尋常到近乎無聊的對話。

沈清辭的睫毛顫了顫，醒了。初睜開的眼眸裡還漾著水色，蒙著一層未散的睏意，望向他的時候，有剎那的空茫。

“醒了？”謝驚瀾開口，聲音是自己都未料到的低啞溫和，“身上……還疼得厲害麼？”他試著動了動肩背，眉心立刻因牽扯的痛楚而蹙緊，臉色在透窗的微光裡顯得愈發蒼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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