鑼聲停下的瞬間,山林死寂。
柳孃的手臂還在無意識地顫抖,木棍“哐當”掉在腳邊。她張著嘴,胸口劇烈起伏,耳朵裡嗡嗡作響,全是自己剛才拚命敲打和嘶喊留下的迴音。世界彷彿被抽走了聲音,只剩下眼前模糊晃動的光影和喉嚨裡火燒火燎的疼。
然後,疼痛感回來了。虎口震裂了,滲著血;嗓子像被砂紙磨過,咽口唾沫都疼得鑽心。她腿一軟,差點坐倒,被旁邊一個同樣臉色慘白的婦人死死架住。
“柳……柳娘……”那婦人聲音抖得不成調,“停。停了?他們……沒衝過來?”
柳娘僵硬地轉過頭,從林木縫隙望出去。隘口前,那片黑壓壓的。讓人看一眼就腿肚子轉筋的鐵甲騎兵,果然停住了。隊形有些亂,戰馬不安地打著響鼻,許多騎兵正驚疑不定地扭頭看向她們這片山林。而隘口後,弩箭的寒光密密麻麻,像一片靜止的鋼鐵荊棘。
擋住了?就憑她們這通胡敲亂喊?
一股混雜著後怕。虛脫和難以置信的狂喜,猛地衝上柳娘頭頂。她嘴唇哆嗦著,想笑,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。
“快……快走!”她猛地清醒過來,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,“按先生……按總管吩咐的!製造完動靜……立刻從後面小路撤回大營!快!”
婦孺們如夢初醒,互相攙扶著,跌跌撞撞往山林深處跑。鍋碗瓢盆丟了一地,也顧不上撿。柳娘被兩個年輕媳婦架著,最後回頭看了一眼。
就這一眼,她的目光撞上了另一道目光。
隘口工事側後方,那匹赤紅如火的戰馬上,關羽正勒馬回望。距離不遠不近,柳娘能清楚地看到那張素來威嚴沉靜的臉上,此刻凝固著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——驚愕。審視,還有一絲來不及掩藏的……震動?他的視線沒有落在那些混亂的虎豹騎上,也沒有看嚴陣以待的弩陣,而是越過紛亂的戰場,準確地落在這群狼狽不堪。正連滾爬爬逃向山林的婦人身上。
尤其,落在她這個領頭的。手裡還沾著鑼鏽和血跡的婦人身上。
那目光像實質的針,刺得柳娘心口一縮。她下意識想低頭躲開,可不知哪來的一股勁兒,或許是剛才敲鑼時耗盡了所有怯懦,她居然梗著脖子,迎著那道目光,挺直了腰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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