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幹是在臧戎“協防”兵馬進駐白石溝的第二天午後來的。

他沒帶多少護衛，就二十來個輕騎，簇擁著一輛裝得半滿的牛車。車軲轆壓過山道時吱呀作響，聲音傳到寨牆上，哨兵探頭一看，愣住了——牛車上堆的不是兵器，是麻袋。麻袋口沒扎嚴實，漏出黃澄澄的粟米，在秋陽下亮得晃眼。

臧戎派在山下的哨騎也愣住了。他們盯著那面杏黃“劉”字旗，又看看牛車上的糧食，眼神複雜。

孫幹本人是個四十來歲的文士，青衫方巾，麵皮白淨，下頜留著精心修剪的三縷須。他下馬時動作從容，撣了撣衣襟上並不存在的塵土，這才仰頭看向寨牆，聲音清朗平和：“琅琊孫幹，奉劉豫州之命，特來拜會明焰營陳營長。”

沒有“叫你們頭領出來”，沒有“本官”，更沒有臧戎那種刻意拖長的腔調。就是簡簡單單一句話，像訪友。

陳序親自開寨門相迎。

兩人在寨門前那片空地上見面——之所以選這兒，是因為臧戎的“協防”校尉正帶著人在不遠處“巡防”，眼睛直往這邊瞟。

“陳營長大破昌豨，保境安民，劉使君聞之，甚為欽佩。”孫幹拱手，腰彎得恰到好處，既不失禮，也不卑微，“使君常言：亂世蒼生苦，能護一方安寧者，便是英雄。特命幹攜薄禮前來，聊表敬意。”

他側身，示意那輛牛車：“粟米五十斛，藥材三箱，布帛十匹。皆是從徐州府庫中撥出，雖微薄，卻是使君一片心意。”

陳序看向那些麻袋。粟米是今年的新糧，顆粒飽滿，不是陳米。藥材箱子開啟一角，能看見裡面分門別類包好的甘草。當歸。止血草。布帛是最實用的粗麻，但染了色，青藍兩色，厚實耐磨。

臥槽，實誠人啊。 陳序心裡蹦出這個念頭。

跟臧戎那空口白牙的“軍侯”“校尉”相比，劉備這手“先給實惠”高明太多了。五十斛糧，省著吃夠全寨人撐半個月。藥材更是救命的東西，傷兵營正缺。

“劉使君厚賜，陳某愧不敢當。”陳序躬身還禮，“請孫先生入寨敘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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