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風寨那邊的狼煙，燒了整整一個時辰還沒停。

陳序站在白石溝寨牆上，眼睛死死盯著東南方向那片天空。煙柱從濃黑慢慢變成灰白，最後散成一片渾濁的霧——不是火滅了，是起風了，把煙刮散了。但煙下面是什麼景象，他看不見。

兩座山頭之間那條五里長的山脊小路，此刻已經被昌豨的兵卡死了。晌午時分那邊傳來過一陣密集的廝殺聲，像滾雷碾過山樑，持續了約莫兩刻鐘，然後突然死寂。

死寂比廝殺聲更讓人心慌。

“派出去的第三撥人……也沒回來。”徐元的聲音在身後響起，乾澀得像砂紙磨木頭，“小路肯定被徹底封死了。昌豨分兵七百堵在那裡，就是要把咱們切成兩段，各個擊破。”

陳序沒回頭。他手指摳著牆磚的縫隙，指甲蓋裡塞滿了黑紅的血垢——有敵人的，也有自己的。

“黑風寨現在誰在守？”

“周大河。”徐元頓了頓，“就是上個月從臧霸那邊投過來的那個隊正，使一手好陌刀。我留給他一百二十人，其中能戰的老兵……不到四十。”

一百二對七百。不，可能更多，因為圍攻黑風寨的敵軍是單獨一路，兵力只會比堵路的更厚。

陳序腦子裡飛快地算：黑風寨的工事只建了個雛形，寨牆還是木石混搭，高度只有白石溝的一半。箭塔只起了兩座，滾木礌石庫存不到這邊的三成。最關鍵的是——糧食。為了集中補給，黑風寨的存糧三天前剛往白石溝運了大半，現在寨裡那點餘糧，撐死夠吃五天。

五天。

如果昌豨狠下心不計傷亡地強攻，黑風寨連三天都守不住。

“得聯絡上他們。”陳序轉身，眼裡的血絲在午後陽光下格外明顯，“必須知道那邊的情況，必須讓他們撐住——至少撐到我們想出辦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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