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探子那番怨毒的威脅，像一根冰冷的針，扎進了剛剛因擊敗昌豨偏師而升溫的氣氛裡，也讓每個人都清醒地意識到：明焰營面對的，遠不止一個惱羞成怒的昌豨。

谷內石屋，油燈如豆。陳序。趙三。徐元。柳娘。狗兒。二牛等核心人物圍坐，氣氛比之前任何一次會議都要凝重。桌上攤著幾塊硝制過的。較為平整的羊皮，上面用炭筆勾勒著潦草卻大致準確的山川河流走向，這是根據流民。俘虜以及徐元自身見聞拼湊出的周邊地理輪廓。

徐元站起身，走到桌邊。他沒有立刻說話，而是從旁邊一個布袋裡，倒出幾十顆顏色。大小各異的石子——白的。黑的。灰的。紅的，還有幾塊特別的木片。他神情專注，像在佈置一個至關重要的棋局。

他將一塊較大的黑色石子，放在羊皮西南方位：“此乃曹操勢力目前滲透之區域，兗州。豫州北部，其志在鯨吞天下，如黑雲壓頂，勢大且銳。”又放上一塊暗紅色的木片在其東側：“此即昌豨，盤踞泰山南麓，勇悍殘暴，然格局有限，如盤踞洞穴之暴虎，只知噬咬眼前血肉。”

接著，一塊灰色石子落在東面更遠處：“琅琊臧霸，本地豪強崛起，趁亂割據，兵精糧足，其性如狐，多疑而重實利，觀望風色。”一塊白色石子置於北面：“此冀州袁紹之子袁譚，所轄青州部分，勢力雄厚卻內部不穩，目光多向北爭嫡，對南部山區控制薄弱，如巨象之側，仍有縫隙。”最後，一塊土黃色石子點在南方：“徐州陶謙舊部，新喪其主，內鬥不休，各自為政，如散沙一堆。”

他用細炭筆在石子間畫出箭頭和虛線，標註距離。兵力（大致估算）。相互關係（敵對。觀望。從屬）。隨著他的擺放和講解，一幅錯綜複雜。危機四伏的勢力分佈圖，清晰地呈現在眾人眼前。明焰營所在的位置，正好被這些大小不一。顏色各異的石子，隱隱包圍在中央一個狹小的區域內，像風暴眼中一塊暫時平靜卻孤立無援的礁石。

狗兒伸長脖子看了半天，只覺得那些石頭和線條晃得眼暈，忍不住撓頭小聲嘀咕：“徐先生，您這擺石頭畫道道的……比先生以前畫的那些‘餅圖’‘箭頭圖’還難懂啊……”

陳序卻盯著那由簡陋石子構成的“沙盤”，眼睛越來越亮，彷彿看到了瑰寶。他猛地一拍大腿（牽動舊傷疼得呲牙，卻掩不住興奮）：“文淵！你這……這是沙盤推演啊！好東西！直觀！太他媽直觀了！”

“沙盤推演？”趙三皺眉看著那些石子，他更習慣直接看地圖（如果有的話）或者憑經驗判斷方向。

“就是在地上模擬山川地勢和敵軍我軍，排兵佈陣，推演戰局！”陳序簡單解釋，隨即目光灼灼地看向徐元，“文淵，繼續！你的判斷是？”

徐元拿起代表明焰營的一顆小但顏色鮮明的赤色石子，輕輕放在那塊“礁石”上，然後手指點向周邊勢力，聲音平穩卻極具穿透力：

“昌豨，暴虎也。今折其爪牙（指收糧隊），必來報復，且其正與曹操部將蔡陽交戰，難以全力壓我。其勢洶洶，實為眼前之患，卻非心腹大患。”

他的手指移向黑色石子：“曹操，潛龍也。其志在天下，目光如炬。今既已遣探子窺伺，說明我等已入其眼。其目前重心在北（袁紹）。在東（徐州），暫時無力也未必願全力剿滅我等這‘疥癬之疾’。然，其勢最強，一旦騰出手來，或覺我等有礙其略，覆滅之禍，旦夕可至。此乃長遠之心腹大患，最為可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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