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天府，奉天殿。

早朝時分，氣氛卻凝重得如同暴雨將至。
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壓抑，文武百官分列兩側，眼觀鼻，鼻觀心，連呼吸都刻意放輕，無人敢輕易出聲。
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不時地、小心翼翼地瞥向丹陛之上，那位端坐在龍椅中、面沉似水的洪武皇帝朱元璋。

也無人敢去看此刻正站在文官班列前排、卻面色蒼白、額頭冷汗涔涔、身形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的韓國公李善長。

就在方才，錦衣衛指揮使毛驤，用他那永遠平板無波、卻字字如刀的聲調，當著滿朝文武的面，稟報了福州知府林永年一案的詳情。

從勾結倭寇走私違禁，到戕害百姓、強佔民田，再到令人髮指的拐賣倭難孤兒、逼良為娼……一樁樁，一件件，罄竹難書，駭人聽聞！

尤其是當唸到那幾個被救回的孩童，在公堂上泣血控訴的經過時，丹陛之上的朱元璋，放在扶手上的手，己經握緊了拳頭，指節發白。

毛驤最後呈上了從林永年口中撬出的、以及從福州查抄的部分賬冊、信件證據。

其中赫然提到了不少“打點”、“孝敬”朝中某“貴戚”、“重臣”的款項往來，雖未明指，但那蛛絲馬跡，結合林永年的出身和升遷軌跡，很難不讓人聯想到他的老上司、曾經大力提攜過他的韓國公李善長。

“砰！”

一聲沉悶的巨響，朱元璋重重一掌拍在御案之上，震得案上的筆架、硯臺都跳了一跳。

他緩緩抬起頭，那雙深不見底、此刻卻燃燒著熊熊怒火的眼睛，如同兩柄淬火的利劍，緩緩掃過殿中群臣，最後，落在了汗如雨下的李善長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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