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標點點頭：“你能看到這些，很好。那……對於此次徵倭，你留守後方，心裡是如何想的？”

朱雄英身體微微一僵，低下頭，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抬起頭，眼圈有些發紅，但眼神卻異常明亮，甚至帶著一絲執拗的倔強：“父王，兒臣知道，您和皇爺爺是擔心兒臣的安危。兒臣也明白，身為皇長孫，留守後方，穩定人心，亦是本分。可是……可是兒臣心裡難受！”

他聲音有些哽咽：“看著那麼多叔叔伯伯，那麼多一起流汗訓練的袍澤兄弟，登船出征，去為國廝殺，去為慘死的百姓報仇！而兒臣……兒臣卻只能站在碼頭上看著！就因為兒臣是皇長孫，就因為兒臣年紀小，就要被保護起來，像個……像個逃兵！像個懦夫一樣，龜縮在這安全的福建城裡！兒臣覺得……兒臣不配和他們稱兄道弟，不配穿這身軍服！”

說到最後，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，但他沒有哭出聲，只是用力咬著嘴唇，胸膛劇烈起伏。

朱標看著兒子淚流滿面卻強忍不哭的模樣，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。他何嘗不理解兒子的心情？當年他像雄英這般大時，又何嘗不是渴望跟隨父皇馳騁疆場，建功立業？

只是身份和責任，如同無形的枷鎖，讓他們不能隨心所欲。

他沒有安慰，也沒有斥責，只是靜靜地看了朱雄英許久，然後緩緩說道：“你的心思，為父明白了。下去吧，好好休息。”

朱雄英愣住了，他本以為父王會嚴厲訓斥，或者溫言開導，卻沒想到是這樣平淡的反應。他擦了擦眼淚，有些茫然地行了個禮，退出了書房。

走出書房，夜風一吹，朱雄英冷靜了些。父王的態度……似乎有點奇怪。但他此刻也顧不上多想，心裡全是對今晚“行動”的期待與緊張。

午夜，子時將至。福州港早己沉寂，只有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和遠處海浪拍岸的聲響。碼頭東側，遠離主航道，第三座廢棄的舊棧橋隱沒在黑暗中，橋墩腐朽，木板殘缺，平時罕有人至。

西道黑影，悄無聲息地溜到這裡，正是換了利落短打、揹著小小行囊的李景隆、朱雄英、朱柏和潘桂。

阿福也苦著臉跟在潘桂身後，懷裡抱著個更大的包袱，裡面塞滿了乾糧、水囊、金瘡藥和換洗衣物——他攔不住，只能跟著，萬一出事好歹能擋一下。

“大哥，船呢？”潘桂藉著微弱的月光，看著空蕩蕩的棧橋下和漆黑的海面，心裡有點發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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