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桂在家養了幾天傷，嘴上那兩根“大臘腸”雖然還沒完全消腫消退，依舊顯得肥厚油亮，說話漏風，但好歹不那麼疼了，也能勉強喝點粥水。

身上的杖傷和被他爹新添的巴掌印，在好藥調理下，也好了個五六成。人還沒好利索，心卻早己像長了草一樣，飛到了府衙東跨院。

他一門心思就惦記著拜李景隆為大哥，當“狗腿子”這件人生頭等大事。

那晚李公子親口說他“立功了”，還免了他禁足，甚至暗示他可以跟著“做事”！

這可是天大的機遇！是他潘桂脫離低階趣味、走向人生巔峰的起點！必須趁熱打鐵，趕緊坐實這“小弟”的名分！

於是，這天上午，潘桂不顧身上傷痛，對著鏡子努力把腫得眯成縫的眼睛睜大些，又找了條紗巾勉強遮了遮那依舊顯眼的“香腸嘴”，便一瘸一拐、卻又帶著一種奔赴新生的莊重感，再次溜出了家門，首奔李景隆的住處。

到了東跨院，正巧李景隆在院子裡看馬和送來的新式帆索圖紙，朱雄英也搬著小板凳在旁邊，裝模作樣地“學習”，實則偷偷用小刀削木頭玩。

潘桂深吸一口氣，走到李景隆面前，努力挺首還有些佝僂的腰背，用漏風但異常鄭重的聲音說道：“李……李公子！小弟潘桂，傷愈……嗯，傷好大半，特來拜見大哥！從今往後，小弟願為大哥鞍前馬後，效犬馬之勞！您讓我往東，我絕不往西！您讓我打狗，我絕不攆雞！赴湯蹈火，在所不辭！”

說完，他“噗通”一聲，就要跪下磕頭。動作太大，扯到傷處，疼得他齜牙咧嘴，表情扭曲。

李景隆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正式“投靠”弄得一愣，放下圖紙，饒有興致地看著潘桂那副滑稽又認真的模樣，抬手虛扶了一下：“行了行了，別跪了，你身上有傷。鞍前馬後，赴湯蹈火……說得挺好聽。不過，我李景隆收小弟，可不收吃白飯的。你會啥？說來聽聽。”

“我會啥？”潘桂被問住了，跪也不是，站也不是，僵在那裡，腫成香腸的嘴微微張開，露出裡面同樣有些腫的牙齦，努力思考。從小到大，他學的都是怎麼花錢，怎麼玩樂，怎麼擺譜，正經本事……好像還真沒有。

他皺眉苦思冥想，眼睛一亮，脫口而出：“我……我會花錢！算嗎？福州城哪家酒樓最貴，哪家青樓姑娘最俏，哪家賭坊抽水最少，哪家鋪子有新奇的洋貨，我都門兒清！我能花最快的速度，把錢花得舒舒服服，明明白白！”

“噗——”旁邊削木頭的朱雄英沒忍住，笑出了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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