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山東新城府衙的客房內，燭火搖曳。

李景隆獨自坐在桌前，面前攤開著那本神奇的日記本。他眉頭緊鎖，臉上的輕鬆和嬉笑早己不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、混雜著憤怒、決絕和深沉憂慮的神情。

筆尖在紙上懸停片刻，終於落下，字跡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狠勁：

“洪武十五年十月初七，山東，夜。倭寇犯福建，殺我百姓，掠我財貨。朝中必有大臣言海疆難靖，勞師靡餉，主張以固守為主，剿撫並用。然，撫個屁！倭寇畏威而不懷德，記打不記吃！不殺光，不屠盡，如何震懾群醜？如何慰我枉死百姓在天之靈？！”

他頓了頓，筆尖用力，幾乎要劃破紙背：“此事，絕不可如以往那般，雷聲大雨點小，最後不了了之！哪怕……哪怕違背舅姥爺的命令，我也要出海！帶上我爹，帶上太子表叔！爹是國公，是軍方大佬，能鎮場子，能打。太子表叔是儲君，是國本，有他在，名正言順，也能分走最大的‘鍋’。就算舅姥爺事後震怒，有表叔在前面頂著，總不至於真把我們怎麼樣。為了那三十萬……不，為了未來幾百年可能枉死的千千萬萬同胞，這個險，必須冒！”

寫到“三十萬”時，他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，眼前彷彿閃過屍山血海，耳邊響起婦孺的哀嚎。

那是刻在另一個時空民族記憶深處的、來自數百年後的血債！是三十萬金陵同胞的冤魂在哭訴！雖然在這個時空尚未發生，可那份屈辱和仇恨，如同跗骨之蛆，日夜啃噬著他的靈魂。

他知道，現在這個時代，倭寇的規模和對大明的威脅，遠不及後世那場浩劫，但狼子野心，一脈相承！若不趁其羽翼未豐，將其徹底打疼、打怕、乃至打斷脊樑，難道要坐視歷史重演？！

“倭寇，倭寇……”他咬著牙，繼續寫道，

“幾百年後，他們就會變成更兇殘的豺狼，駕著鐵甲鉅艦，用著火槍大炮，入侵我華夏！燒殺搶掠，無惡不作！光是應天府，就有三十萬同胞被屠戮！秦淮河水赤，金陵城頭血！這筆血債，該還了！就從現在開始還！就從這一代的倭寇開始還！我要讓他們知道，犯我華夏者，雖遠必誅！海疆之外，亦是天威所在！”

滿腔的激憤稍稍宣洩，李景隆深吸幾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光有熱血和決心不夠，還需要實際的好處，才能打動那個精明到骨子裡、目前對大海興趣缺缺的洪武皇帝。

他眼珠轉了轉，筆鋒一轉，帶上了一絲不確定和狡黠：“不過……舅姥爺最看重的，恐怕不是虛無縹緲的‘百年之患’，而是實實在在的‘利益’。要是告訴他，倭寇盤踞的那些破島上，有兩座……不，可能不止兩座，儲量驚人、幾乎挖不完的銀山，他會信嗎？石見銀山？佐渡金山？名字記不太清了，反正就在那幾個島上。那白花花的銀子，能鑄多少銀元？能發多少軍餉？能修多少路，建多少廠，養多少百姓？”

他自己都覺得這說法有點“天方夜譚”，一個從未去過海外的人，如何篤定地說出倭國有巨大銀礦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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