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個瓜娃子懂個屁,人家那是在說相聲逗悶子呢!”楚大山也忍不住咧開了嘴,那張被硝煙燻黑、滿是凝固血塊的臉上,綻放出了一抹極其燦爛、純粹的笑容。
他索性將沾血的大刀插在凍土上,一屁股坐在彈藥箱上,指著螢幕裡接著播出的小品節目大笑:“哎呦喂,你看那個戴帽子的老頭,腿腳不利索還想去忽悠人,結果被人家反過來忽悠得連柺杖都給賣了……這後世的把戲,真是絕了!絕了啊!”
戰壕裡的六十多名川軍殘兵,在這一刻全都放下了手中的武器。
他們或坐或躺,互相依偎在冰冷的泥水裡。就在十幾分鍾前,他們還在生死線上掙扎,還在忍受著零下十幾度的嚴寒和被日軍屠戮的恐懼。
而現在,在這道被炸成廢墟的戰壕裡,卻迴盪起了整齊、歡快、甚至是捧腹的大笑聲!
“哈哈哈……連長,你看他那褲腿一長一短的,像不像隔壁連的王瘸子!”
“哎喲我不行了,笑死俺了,俺傷口都要笑裂開了……”一名腹部綁著血繃帶的殘兵,一邊捂著肚子,一邊笑得眼淚狂飆。他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因為內臟破裂而溢位的鮮血,但他依然在狂笑。
在這個充滿著殘肢斷臂和硝煙血腥味的煉獄裡,這群即將赴死的中國軍人,看著半空中的春晚小品相聲,發出了他們這短暫、苦難的一生中,最開懷的大笑。
他們聽不懂所有的現代詞彙和網路熱梗,但那種跨越時空的中華幽默,那種臺下觀眾發自肺腑的歡樂,深深地感染了他們。
僅僅是看著後世的子孫在舞臺上無憂無慮地大笑、跳躍,看著他們不用為了躲避炸彈而驚恐,不用為了吃一口飽飯而拼命,這種極致的反差與美好,就足以讓這些在泥水裡滾打的軍人感到無比的幸福。
“真好啊……不用打仗,還能看這種樂子解悶,天天都能吃肉……”泥鰍笑得眼眶通紅,他抬起頭,痴痴地看著螢幕上的萬家燈火,“要是俺娘也能看上這麼好看的節目,該多好啊……”
螢幕裡,糯糯揮舞著小手,甜甜地喊道:“泥鰍哥哥,你們笑得真好看!以後打跑了壞人,你們回家也能天天看小品,天天吃大肘子!”
泥鰍用滿是凍瘡的手背抹了一把眼淚,對著螢幕裡的小女娃重重地點了點頭:“哎!哥哥答應你!等打完了這仗,哥哥也去買個這叫……電視機的東西,回家給俺娘看個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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