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壕裡的空氣，被那股濃烈霸道的紅燒肉香氣徹底攪動了。原本那令人作嘔的血腥氣。屍臭味和潮溼的黴味，此刻彷彿都被這股來自八十五年後的富足味道給生生壓了下去。

所有人都在狼吞虎嚥，唯獨那個角落裡，縮著一個身形佝僂的老兵。

老馬叔，51師裡資格最老的兵油子。據說從北大營那一夜開始，他就跟著隊伍一路南下，從白山黑水打到了這溼熱的湘北。他的左眼在長城抗戰時被鬼子的刺刀挑瞎了，只剩下一隻渾濁的右眼，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手裡那盒還在冒著熱氣的紅燒肉，整個人抖得像是在打擺子。

“爺爺，你吃呀！”小糯糯嘴邊沾著一圈油汪汪的醬汁，像只小花貓一樣湊了過來，“這個肉肉超級軟，都不用嚼的哦！”

老馬叔猛地打了個哆嗦，那隻剩下枯皮包骨頭的手，劇烈地顫抖著，鋁箔飯盒裡的湯汁隨著他的抖動灑出來幾滴，落在滿是泥濘的軍靴上。

“娃……這……這真是豬肉？”

老馬叔的聲音沙啞，帶著一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恐懼，“這肉……咋這麼紅？這湯……咋這麼稠？”

周圍幾個正在大快朵頤的戰士停了下來，連長趙鐵柱也愣住了，嘴裡還沒嚼爛的肉塊含著，有些含糊不清地問：“老馬，你魔怔了？這就是豬肉啊！未來的大肥豬！香著呢！”

“不……不對……”老馬叔的臉色煞白，那隻獨眼裡透出的不是饞意，而是深深的絕望。他像是陷入了某種恐怖的回憶，嘴唇哆嗦著，斷斷續續地說道，“俺見過這種肉……那年在關外……也是這股味兒……”

“那是鬼子……鬼子把俺們的弟兄抓了……第二天就端上來一盆這種紅彤彤的肉……說是賞給俺們吃的……”

“那是人肉啊！！！”

老馬叔突然淒厲地尖叫一聲，手裡的飯盒“咣噹”一聲掉在地上。那幾塊晶瑩剔透。肥而不膩的紅燒肉滾落在爛泥裡，沾上了汙穢。

“俺不吃！俺不吃弟兄們的肉！！”老馬叔抱著頭，縮成一團，渾身劇烈地抽搐，“這不是豬肉……這是斷頭飯！這是閻王爺收命前給的斷頭飯啊！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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