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攥著化驗單站在醫院走廊裡，手機突然震動起來。是林妍發來的微信：“今晚同學聚會，七點老地方，別遲到。”

螢幕上的字像針一樣扎進眼睛裡。十年了，她永遠用這種命令式的語氣和我說話。我把化驗單折成小塊塞進錢包，回覆了個“好”字，手指在傳送鍵上懸停了三秒才按下去。

打車去餐廳的路上，司機師傅從後視鏡裡瞥了我一眼：“小夥子臉色不太好啊？”

“沒事，有點感冒。”我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梧桐樹，想起上週體檢時醫生凝重的表情。胃部惡性腫瘤，建議立即住院——這行字在我腦子裡迴圈播放。

包廂裡已經坐了十幾號人。林妍穿著香奈兒新款連衣裙坐在主位，正笑著接過班長遞來的紅酒。我下意識摸了摸身上起球的毛衣袖口，突然覺得包間空調開得太足。

“喲，咱們的模範男友來啦！”副班長王鵬怪叫著起鬨，“這都第十年了吧？林妍你什麼時候給人家轉正啊？”

滿桌鬨笑中，林妍撩了下新燙的捲髮：“胡說什麼呢。”她甚至沒抬頭看我，只是拍了拍身邊的空位，“站著幹嘛？”

我坐下時膝蓋撞到桌腿，疼得倒吸冷氣。林妍的香水味飄過來，是上個月我攢了三個月工資給她買的限量款。現在聞著卻讓我想吐——字面意義上的想吐。

“聽說你升主管了？”我給她夾了塊清蒸魚。

林妍把魚撥到骨碟裡：“嗯，下個月要調去上海分公司。”她轉頭和隔壁女生討論起免稅店購物攻略，後腦勺的馬尾辮掃過我鼻尖。

餐盤裡的油燜大蝦突然變得面目可憎。十年前大學開學典禮，就是因為她隨手給了我一隻蝦，我就像被下蠱似的追了她十年。送早餐。寫論文。通宵排隊買演唱會門票。。。。。。所有人都說我是舔狗，可我覺得這叫深情。

“對了。”林妍突然轉向我，“我新房裝修缺三十萬，你那兒有吧？”

紅酒嗆進氣管，我咳得滿臉通紅。桌上瞬間安靜，十幾雙眼睛在燭光裡閃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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