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行駛在空曠得近乎詭異的街道上。
車輪碾過皇宮外御道平整堅硬的青石板路面,發出單調而規律的“軲轆——軲轆——”聲,在這被刻意營造出的。絕對的寂靜之中,被無限放大,每一聲都彷彿敲擊在人的心坎上,沉悶而壓抑。
陳壽親自擔任車伕,穩穩地坐在車轅前端。
他手中的馬鞭虛懸著,沒有落下催促。拉車的兩匹御馬通體雪白,高大神駿,顯然是皇家御廄中的上品,此刻似乎也感應到了周遭不同尋常的氣氛,邁著極其平穩的步子,不疾不徐地向前,馬蹄鐵叩擊石板的“嘚嘚”聲,與車輪聲交織,成為這寂靜世界裡唯一的聲響。
車廂內,袁士基獨自一人,靠著柔軟卻冰冷的錦緞廂壁,閉目養神。他的臉色在透過車窗縫隙滲入的。越來越亮的晨光映照下,顯得有些蒼白。
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,又彷彿長途跋涉的旅人,終於看到了宿命的終點,不再掙扎,不再彷徨,只是坦然接受。
他微微起伏的胸膛,呼吸悠長而平穩,竟似真的陷入了淺眠。外界那令人窒息的寂靜,車輪單調的聲響,似乎都成了最好的催眠曲。
陳壽握著韁繩,背脊挺得如同一杆標槍,目光銳利地直視著前方漸漸清晰。在晨光中顯出巍峨輪廓的宮城。
這一路行來,車廂裡那位老人超乎尋常的平靜,那種洞悉一切。坦然赴死的姿態,像一根細而堅韌的針,不斷刺痛著他早已磨礪得堅如鐵石的心房。
天邊已然徹底泛起了魚肚白,晨光熹微,努力驅散著秋夜最後的寒意與黑暗。東方的天際,甚至染上了一層淡淡的。帶著暖意的金邊。
按理說,這個時辰,京城各坊的百姓該陸續起身,開門灑掃,生火做飯,街面上也該漸漸有了人聲。車馬聲。叫賣聲,開始新一天的喧鬧與生機。
可今日,從城南那片剛剛經歷激戰。血腥氣尚未散盡的街區開始,一直到接近皇城的這條寬闊。筆直。象徵著至高皇權的御道,沿途竟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!
彷彿有一隻無形的。遮天蔽日的大手,將這片區域從活生生的京城地圖上生生抹去,只留下一片真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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