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理小吳的陷阱剛剛佈下，引線尚未點燃，林凡的加密通訊器裡，又跳出了一條來自蘇婉的新資訊。

這次的資訊，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。文字很長，不再是蘇婉慣常的優雅簡潔，而是充滿了沉重。不忍。以及一種近乎卑微的懇求。

【L先生，深夜打擾，萬分抱歉。但這件事在我心裡壓了太久，輾轉反側，還是覺得必須告訴您。這不是一次普通的引薦，我知道這可能嚴重違背您的原則，甚至讓您感到被冒犯。但我實在……無法對這份痛苦視而不見。如果您聽完後覺得絕無可能，只需告訴我，我立刻打消所有念頭，並保證絕不洩露分毫。】

林凡放下手中正在分析的“標本師”送來的海蛇毒素資料，眉頭微蹙。蘇婉的用詞極其慎重，甚至有些惶恐，這在她身上很少見。她提到的“嚴重違背原則”。“絕望”，都指向一個極不尋常的訴求。

他回覆：【蘇女士，請說。】

蘇婉的回覆很快到來，大段大段的文字，彷彿早已在心底打過無數遍腹稿：

【她叫秦雨，是我一位多年閨蜜的親姐姐，比我大幾歲。我們不算特別熟，但一直知道她是個特別溫柔堅韌的人。她有個兒子，叫樂樂，今年剛滿十歲。樂樂出生時，一切都好，漂亮可愛。但三歲那年，身上開始出現一些細小的。類似溼疹的紅斑，不痛不癢，誰都沒在意。後來紅斑慢慢擴大，顏色變深，開始破潰。流液。結痂，然後邊緣又長出新的紅斑……週而復始。】

【他們跑遍了全國所有能想到的醫院，看了無數專家，最後確診是一種極其罕見的遺傳性皮膚病，全球病例都屈指可數。病因是某個基因片段缺陷，導致皮膚角質細胞異常增殖和凋亡紊亂，同時伴有嚴重的免疫失調。這種病無法根治，目前所有治療手段都只能勉強控制炎症和感染，延緩潰爛速度，但無法阻止皮膚一遍遍地爛掉。癒合。再爛掉……而且隨著孩子長大，代謝加快，病情似乎還在緩慢加重。】

林凡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罕見的遺傳性皮膚病，基因缺陷，不可逆的進行性潰爛……這聽起來遠比蘇婉當年的疤痕。趙靜的妊娠紋。甚至沈清秋的膝蓋舊傷，都要複雜和絕望得多。

蘇婉的文字繼續流淌，字裡行間浸透著旁觀者的無力感：

【樂樂現在全身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。臉上。脖子上。四肢。軀幹……到處都是新舊交替的潰爛創面和厚厚的。暗紅色的痂皮。癢，疼，無時無刻。他不能像正常孩子一樣跑跳出汗，不能隨便吃東西，甚至不能痛快地哭——眼淚會刺激臉頰的傷口。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裡，穿著特製的無菌服，每天要花好幾個小時清創。換藥。他非常非常懂事，疼得厲害時也咬牙忍著，還反過來安慰他媽媽‘不疼’。】

【秦雨辭掉了工作，全職照顧他。她丈夫幾年前承受不住壓力和痛苦，離家出走，再沒回來。所有積蓄早就花光了，現在靠親戚接濟和網路上的零星捐款勉強維持。我一直在經濟上幫助他們，但我知道，錢解決不了根本問題。秦雨的眼睛裡，早就沒有光了，只剩下一種被漫長痛苦磨出來的。近乎麻木的平靜，但每次看到樂樂強忍疼痛的樣子，那平靜下面，是恨不得代其受過的。撕心裂肺的疼。】

【我知道您的技術，知道它有多麼……不可思議。蘇婉和趙靜的變化，我看在眼裡，那是真正的‘奇蹟’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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