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，在林凡為“白點”完成那神聖又殘酷的“蛻皮”操作後，彷彿被拉伸成了粘稠而透明的膠質，緩慢地流淌在出租屋浴室這片與世隔絕的方寸之地。

“白點”靜靜地趴在鋪著潔淨濾紙的培養皿裡，像一團剛剛誕生的。粉嫩的肉塊。它呼吸微弱而急促，裸露的。佈滿細微血管的皮膚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，與旁邊那團被林凡小心翼翼剝離下來。薄如蟬翼的完整“鼠蛻”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。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。類似雨後青草與一絲若有若無血腥氣混合的奇異味道，這是“蛻皮”過程留下的痕跡。

林凡癱坐在冰涼的地磚上，背靠著冰冷的牆壁，身體因長時間的精神高度集中和體力透支而微微顫抖。他完成了。在哺乳動物身上，他成功復刻了綠蘿葉片那奇蹟般的“蛻變”。過程雖然驚心動魄，但結果，至少在形態上，與《靈蛻仙肌方》文件的描述驚人地一致。

然而，成功的狂喜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，就被更沉重。更冰冷的現實感迅速取代。

他的目光從“白點”身上移開，落回那個臨時充當鼠窩的塑膠整理箱。先前被注射了藥劑，但尚未開始蛻皮的“胖灰”，依舊瑟縮在角落，身體微微發抖，原本蓬鬆的白色毛髮顯得有些暗淡雜亂。它是否也會經歷同樣的過程？過程是否會同樣順利？

而比這更迫在眉睫的，是手機螢幕上那條來自“強哥”的。如同附骨之疽的催命簡訊：“明天。下午五點。最後期限。到時不見錢，你知道後果。”

明天下午五點。滿打滿算，只剩下不到二十個小時。

他沒有時間進行教科書式的。長達數週甚至數月的長期毒性觀察。他需要的是快！是立刻！是確鑿無疑的證據，證明這藥劑在動物身上至少是“短期安全”的，證明那“蛻皮”並非死亡的前奏，而是真正新生的開始。

這12小時，就是他為自己，也為那渺茫希望，所能爭取到的。最後的緩衝期。他必須在這12小時內，確認兩隻小鼠——尤其是剛剛完成蛻皮的“白點”——沒有出現急性中毒。器官衰竭或者任何立即致命的副作用。

他強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，掙扎著站起來。首先，他需要處理現場，併為接下來的觀察做好準備。

他戴上新的橡膠手套，用一把小巧的。經過消毒的軟毛刷，極其輕柔地將“白點”從那冰冷的培養皿中，轉移到另一個事先準備好的。鋪著厚厚柔軟無菌紗布的小型隔離盒中。這個過程他小心翼翼，生怕碰觸到它那看似吹彈可破的新生皮膚。“白點”在他手中輕微地顫抖著，發出極其微弱的“吱”聲，紅寶石般的眼睛半閉著，顯得異常虛弱。

然後，他如同對待一件稀世珍寶，用鑷子輕輕夾起那片完整的。幾乎透明的“鼠蛻”，將其平鋪在另一張乾燥的濾紙上，仔細地收入他的實驗記錄本中，與那片來自綠蘿的“葉蛻”並排放在一起。這是成功的物證，也是他通往未知之路的里程碑。

接著，他迅速清理了浴室操作檯，將汙染的器材歸置一旁。他搬來那張破舊的塑膠凳子，就放在放置著兩個鼠盒的洗手檯旁邊。他準備好了清水。泡軟的專業鼠糧。以及那臺寶貴的電子天平。觀察記錄本攤開在膝蓋上，筆握在手中，如同一個堅守陣地計程車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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