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鶯鶯_chapter60 “男人是第一性的,女人依舊是第二性的”(2)

那次的經歷與這次有類似之處,但當時夫妻作為共同體的滯重印象讓她難以跳脫出來,但現在,她和那男孩只是在生理層面上深度交流過一次,啊,居然只是一次,她微微地晃一下神很快回到正軌:在張生這,她的身份更輕鬆、更沒有負擔了,她和他還沒有繫結得那麼緊密,於是她輕易地逃脫出來了,逃脫出那個陳舊的、看似沒有絲毫問題的,對女人的評價的陷阱——

男人是第一性的,女人依舊是第二性的。

一個男人娶一個怎樣的女人,愛一個怎樣的女人,對別人如何看待,以及男人自己如何看待自己沒有本質上的關係,也就是說,男人能決定女人,而女人決定不了男人,女人會為男人的優秀而自豪,為男人的失敗而自慚形穢,彷彿在向外界訴說我是誰時總隔著一堵叫做男人的大山。而外界看待、評判女性時也越不過那座叫男性的大山。找的好叫有眼光,找的不好叫扶貧,不找叫做剩女,找了又會被罵犯蠢,同樣的陷阱掉兩次。

崔鶯冷哼一聲咬緊牙。她被他人對她的看法塑造了之後,甘願跳進這裡裡外外被“男人”包圓了的陷阱,怎麼著她都繞不出這和男人有關的評價體系了。那如果她誰都不管呢?她為什麼還要再因為男人如何如何而自己在那裡急得跳腳?那和她崔鶯有什麼關係?別人的想法和她到底有什麼關係?

她緩慢悠長吐出一口氣,從只有自己存在的世界裡邁出來。一場肆意舒爽的新陳代謝。腐朽的、頑苛的、長在她身體裡的老舊物質,被悉數颳去。她好整以暇往後一坐,正好壓在張生的手臂上,她直直往後靠上去,張生小心地看她一眼,害怕她枕著他的胳膊不舒服,抽走了胳膊。

“說什麼呢?”崔鶯抱起手臂,旁觀者一般的姿態。這事情忽然就好玩起來了。“我也聽聽。”

“沒什麼,聊到西廂記了,”張生得意洋洋說,“本來還以為韋安兄弟平時工作忙,不知道崔鶯和張生之間動人婉轉的愛情故事,想和他介紹一番來著,原來他知道啊,還省得我說呢。”

“動人婉轉?”崔鶯被這文縐縐的詞逗笑,張生真的不適合這種環境,他整個人扭曲錯位一般荒唐又可笑。

“那元稹筆下的鶯鶯傳又作何解?張生可是始亂終棄的無良書生,你也是嗎?”她反問他。

張生抽動著嘴唇,心想我是不是你還不知道嗎?你那死前夫才是。“那我說的是那誰——”他突然想不起來歷史上哪一個名家對元稹版本的鶯鶯傳作了改編。

崔鶯不等他,自顧說道,“‘予之德不足以勝妖孽’,這可是張生對崔鶯鶯說的原話。”他不是覺得張生和崔鶯鶯緣分頗深嗎,最早的一段緣,可是份孽緣呢。

張生急了眼,雙手胡亂地在空中揮舞著,那是你那前夫做的事,按在他身上做什麼!張生百口莫辯,“他是他,我是我,我怎麼會說這樣的話!”

“吶,”她湊到張生耳邊,用手掌擋著嘴巴,說:“所以以後少牽強附會,我不是鶯鶯,我就是崔鶯,至於你——”她停了下來,笑了一聲,“你愛是誰是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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