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五,深夜,晉王府偏殿。
只有一盞孤燈,在案上跳蕩著昏黃的光。
牛金星獨自坐在燈下,面前鋪著一張白紙,手裡握著筆,卻久久沒有落下。
窗外,隱隱傳來巡夜士兵的腳步聲,還有壓低嗓音的交談。內容無非是“重甲”、“守不住”、“要完蛋”之類的喪氣話,順著夜風,一點點鑽進耳朵裡。
他想起白日里軍議上,李自成那副色厲內荏、驚惶無措的樣子。想起劉宗敏的暴躁,李巖的無奈,宋獻策的神神叨叨。更想起探子回報的,那支憑空出現的三千重甲步兵。
“鬼神相助……”牛金星喃喃自語,手一抖,一滴墨汁落在白紙上,迅速泅開,象一團化不開的濃黑絕望。
他跟了李自成這麼多年,從陝西到河南,到湖廣,再到北京。眼看著大順從星星之火成燎原之勢,又眼看著它在北京迅速腐化,在沙河一敗塗地。如今困守太原,內無軍心,外無強援,強敵環伺,敗局已定。
“陛下啊陛下……”牛金星長嘆一聲,終於提筆,在紙上快速書寫起來。
他不是在寫奏章,也不是在寫軍情。
而是在寫一封——降表。
“罪臣牛金星,百拜頓首,謹奏大明聖武皇帝陛下:臣本關中布衣,誤陷賊營,為虎作倀,罪該萬死。然臣身在曹營,心在漢室,無日不思念王化。今聞天兵西征,掃蕩妖氛,臣不勝雀躍,願效微勞,以贖前愆……”
他寫得很慢,很謹慎,字斟句酌。
既要表露投降的誠意,又不能顯得太過卑賤;既要提供有價值的情報——太原佈防、兵力部署、糧草位置、將領矛盾,又不能一次全丟擲去,得留點後手當進身之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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