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調蔣益澧軍前後共三次。起初聽說各路同時告警,就調蔣軍援救徽州;接著聽說偽侍王竄集金陵,便於初四日調蔣軍替守寧國,而抽鮑超軍往援金陵;後來因寧國縣城失守,又於十一日調蔣軍援救徽州、旌德。這三件案子裡信函公文重疊,不下六七次,但那時只知道蔣軍還在壽昌、淳安一帶,是可東可西的機動部隊,不知其已圍逼湯溪了。等到十六、十八日接連線到閣下初八、初九日的信,才知道蔣軍業已圍攻湯溪,我即於十八日覆信,隨後又於二十三日寄信,不再提調蔣軍的事了。眼下金柱關、蕪湖及水師各營業已九分穩固,金陵一軍,也有七分可靠。鮑春霆一軍二十一日出隊小有損失,張凱章的病據說十分沉重,恐怕有不忍言說的隱情。楊輔清、黃文金各逆相持已久,霆軍縱然可以勉強支撐,但若李秀成、李世賢等從金陵折回,歸併寧國,恐怕鮑、張萬難支援,終究不能不煩勞蔣軍一為援助。湯溪的攻克如果稍有端倪,自不可放棄垂成之功,如果毫無把握,或許應該相機撤退,使蔣軍作為一支機動部隊,於浙江、安徽都有裨益,這淺陋建議,還望您卓越裁定。舍弟屯駐金陵,我也擔心他太呆板;於二十一、初三日兩次去信,囑咐他在忠王解圍後趁勢改圖,另從東壩進兵,不必株守金陵。現特將家信抄呈您閱覽,不知是否妥當?務求懇切指示,至為懇求。
致左中丞 同治元年十月十一日
許久未接到您來信,不知九月二十二日以後,是否仍然猛烈進攻如故?您所說想得一攻堅之法,擬於二十四日試用的,果真試驗了嗎?金陵舍弟一軍,眼下已穩固,初五日攻破賊軍營壘甚多。聽說忠逆確實派六七萬人回救嘉定,大約因李鴻章九月二十二日的勝利殺賊極多,所以分兵回顧蘇州、崑山老巢。那偽侍王是否回浙江,信中並未提及。灣沚的賊軍竄入清弋江之西,鮑超軍營的糧道已斷,深為危慮。鮑春霆只知蠻打,毫無佈置,我久已擔憂,但無法代為補救。將來黃文金等內竄江西,恐怕不能不煩勞蔣益澧軍到景德鎮一行。不知蔣益澧的力量是否足以單獨制服黃文金?又不知屆時不至被湯溪的賊軍牽制嗎?另備諮文奉報,求閣下預先籌劃。景德鎮是我與閣下以及沈葆楨帥三人所共同保衛的,也是進犯江西的賊軍所必爭之地,自從碉堡築成之後,較往年貴部憑河而守,難易何止天壤之別!即使靠城出擊,也還容易見功。如果蔣益澧力能辦此,則臺端惠及徽州、祁門諸軍,也大有益於江西。
致毛寄雲中丞 同治元年十月十四日
剛才接到黃南坡十月一日來信,打算請江忠濬方伯帶勇丁二三千人來安徽,極妙極妙!這裡眼下的緊急之處不在金陵而在寧國,看來鮑超軍恐怕難長久支撐。鮑軍若有疏失,那麼張運蘭軍困在寧國府城內,也無僥倖保全的道理。皖南危急則江西必受其害,吉凶總不出十日之內。如果鮑軍不支,寧國決裂,則我這裡一面堅守徽州、池州二府,一面打算奏調江忠義一軍隨江忠濬東來,由江西打出皖南,或許可以補救於萬一。如果鮑軍幸而轉危為安,則不奏調江忠義部,專請江忠濬帶勇來安慶。
致李少荃中丞 同治元年十月十四日
十天未接到您來信,不知上海軍情如何。偽忠王在初五夜從金陵退竄,回顧蘇州、崑山,估計冬月間松江、上海又將吃緊。張樹聲等五營初五日已發公文命令迅速趕赴上海。隨後聽說寧國危急異常,又寫信告訴李幼荃,命令他們暫留蕪湖。現尚未接到回信,不知該五營是遵照前次公文而行呢,還是遵隨後函而留?白齊文一軍至今未到,就可以不必再來,金陵極危極險的時候早已過去了。馮竹漁父喪丁憂,奔喪萬里,花費不少,他打算由上海回廣東一行,籌措經費,再由輪船進京以達陝西、甘肅。路過上海,以您的門下高足身份,成為遠赴塞外的孤苦之身,想必閣下必會代為籌劃萬全之策,無需我在此贅述。
復左中丞 同治元年十月十五日
金陵自從初五日出濠一戰,毀壞許多賊軍營壘,賊軍已退竄一半,其餘是否退淨,是否已解圍,尚未接到舍弟確訊。但寧國軍事,近日危險殊甚。鮑春霆九月二十一日進攻高嶺的賊軍,十月初八日進攻西河鎮的賊軍,都因攻堅無利,而收隊時又被賊軍乘機追擊,損折甚多。眼下水路糧運已斷,陸運又無民夫可僱,看他主意慌亂,佈置散漫,人心離怨,恐怕難以長久支撐。鮑軍若有挫失,那麼張凱章在寧國府城,與春天湖州被困無異,將來終不能不求蔣益澧軍一為救援。因為寧國府如果果真不保,不僅安徽、浙江的全域性決裂,而且張凱章軍也將全數覆沒,尤其令人驚駭痛心。眼下環繞寧國府的旌德、涇縣、南陵都有防兵固守,救援還較為容易。湯溪地道爆炸後,若仍不得手,可否飭令蔣益澧暫行解圍,馳援寧國,伏請您卓越裁定。您處兵力並不很厚,王開琳既已援救徽州,蔣軍若再援寧國,則浙江境內僅存閣下本部與劉典、魏喻義三部,是否足夠分佈?我雖然籲求援兵甚切,但不敢顧此而失彼,統請您精心籌劃酌情核定。來信您說日日心中不快,我則情懷大為惡劣,皖南十餘州縣幾乎無堅城可恃,兵愈多而愈不中用。沈葆楨中丞與我處大為齟齬,將漕折銀兩全行截留,初時不明白得罪他的原因,以中等才能而處於末流之世,處在有權勢的地位,本就應多受過失悔恨而不自知吧!
復李少荃中丞 同治元年十月十六日
白齊文之軍既然未啟程,就可以就此作罷,已備諮文阻止了。張樹聲等已發公文命令由蕪湖起程回上海。隨後聽說初五日賊軍由灣沚上游竄過清弋江的西岸,鮑超軍初八日又在西河小挫一次,糧食運輸經由水路的業已梗塞,鮑春霆大為慌亂,眾心也頗離怨,寧國府城岌岌可危,蕪湖也極為緊急。於是在初十日寫信與李幼荃商議,仍留樹字五營在蕪湖操練,以壯聲勢。等吳長慶、疏長庚等四營招募完成,接守蕪湖,就命令張樹聲等回上海,大約最久不過多留半月。史士良竟然能堅守甬東,可敬可敬。張景渠的留用,不能不請左宗棠帥作主。我這裡自從三次辭謝節制浙江軍務的命令後,此後對浙江事務概不與聞,閣下曾奉有審辦此案的諭旨,或許應當與左宗棠帥聯銜具奏。廣東方面換劉長佑為總督,黃宗漢前輩為巡撫,厘金事務可不受掣肘。但李瀚章來信說,每月辦理不過十餘萬兩銀子,白白揹負專利的名聲,並無救貧的實效,那也就不想長久假裝經營這種有利可圖的事務了。
復官中堂 同治元年十月二十三日
漢口定於冬月十二日開關,以後稅收應當可以稍為旺盛。鹽務幾件案子,洋人與奸商偷越,您處辦理最為妥善。江西失之過於寬柔,我處也尚未辦理有條理。因為洋船拖帶一節,實行已久,洋人與中國商人兩相情願。總理衙門想一概禁絕,薛煥星使也主張全行禁止,本是正當辦法,無奈九洑洲未攻克,長江固然被賊軍所阻,而李世忠新開河一處關卡,商人視為畏途,情願出重資僱洋船拖帶,雖用嚴刑禁止,也不能停止。而您處所辦票鹽行銷湖北一案,我處所辦票鹽行銷江西等案,暗中已准許洋船拖帶,只是沒有公開說破罷了。喬松年鹽運使詳文請求,只許票商公僱輪船數艘拖帶官鹽,不準小販奸商私僱洋船,其說理也欠圓通。我雖已批准但至今未諮報總理衙門與您處。究竟此事應一概禁絕呢,還是應掩耳盜鈴,聽其拖帶而裝作不知呢?敬求您卓越裁定詳細指示,這樣以後辦理,才不至於彼此兩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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