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靄沉沉,終南山下的小店亮起昏黃燭火,橘紅色的光暈透過窗紙漫出來,將門前的青石板都染得暖融融一片。用過晚膳,碗碟的碰撞聲漸歇,黃蓉拭了拭唇角,看向一旁正把玩著腰間玉佩的郭芙,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吩咐:“芙兒,你帶著耶律燕和完顏萍,去附近打探下山道虛實,明日一早便要登山,需得摸清路徑才好。”
郭芙聞言,立刻挺直了小腰板,拍著胸脯應道:“放心吧媽媽,包在我身上!”說著便拉著耶律燕。完顏萍往外走,腳步輕快,還不忘回頭衝楊過揮了揮手,脆生生喊了句:“楊過,你在店裡等著,我們去去就回!”
楊過望著她蹦蹦跳跳的背影,眼底掠過一絲柔和,頷首應了聲。
黃蓉待女兒走遠,才轉身對楊過道:“過兒,隨我出去走走。”
楊過心中瞭然,這是有話要單獨說。他頷首應下,跟著黃蓉走出小店。門外晚風微涼,裹挾著山間草木的清芬,混著幾分泥土的溼潤氣息撲面而來。遠處終南山的輪廓在墨色夜色中若隱若現,峰巒疊嶂如沉睡的巨獸,唯有幾點星子點綴在天幕,灑下淡淡的銀輝。
黃蓉緩步走在前面,青衫被晚風拂起微漾,半晌才緩緩開口,語氣溫和得如同山間的月色:“過兒,白天山道上的事,要多謝你。公孫止心性陰狠,又懷絕技,金刀鐵掌出神入化,若不是你及時出手護住芙兒,又以玄鐵重劍震懾住他,今日我們只怕要多費許多周折,甚至可能讓他傷了芙兒。”
楊過站在她身側,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,左袖空蕩蕩地垂著,卻絲毫不減其俊朗風骨。聞言他淡淡一笑,聲音清潤:“伯母說笑了,芙妹是郭伯伯與你的掌上明珠,自幼一同長大,我護她本是應當。何況公孫止作惡多端,在絕情谷時便害過我與龍姑娘,我與他早有舊怨,即便不為芙妹,也容不得他在我面前放肆。”
他頓了頓,話鋒一轉,眼底帶著幾分洞悉世事的瞭然:“只是伯母特意叫過兒出來,避開眾人,想來不只是為了說聲多謝吧?”
黃蓉轉過身,望著他清澈卻藏著鋒芒的眼眸,那雙眼眸比月色更亮,比寒星更銳,卻又帶著幾分歷經世事的沉穩。她微微一笑,眼底閃過一絲讚許:“過兒果然聰明,一點就透。明人不說暗話,我便直說了。你郭伯伯當年在桃花島時,便著實喜歡你這孩子,性子雖跳脫不羈,卻重情重義,有俠者風範,曾有意將芙兒許配給你,成就一段武林佳話。”
她話鋒輕輕一頓,神色添了幾分鄭重,語氣也沉了些:“後來得知你心有所屬,與龍姑娘情比金堅,生死相隨。我與你郭伯伯雖覺得師徒相戀有悖世俗常理,招人非議,但也深知感情之事不能勉強,不願棒打鴛鴦,只盼你們能遠離紛爭,平安順遂。”
說到此處,黃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楊過空蕩蕩的右袖上,眼神複雜,有愧疚,有心疼,語氣也沉了幾分:“芙兒這丫頭,自小被我和靖哥寵壞了,性子魯莽愚鈍,做事從不顧後果,全憑一時意氣,竟一時糊塗傷了你一臂。此等大錯,我夫婦二人日子以來一直心存愧疚,日夜難安。可你卻能以德報怨,非但不記恨,還屢次在危難之中護她周全,這份胸襟氣度,郭伯母著實佩服。”
她抬眸,定定地看著楊過的眼睛,一字一句,說得無比認真:“往後,你二人便以親兄妹相待。芙兒若再敢這般莽撞,衝撞於你,無論是認打還是認罰,我與你郭伯伯絕無二話,絕不偏袒半分。”
楊過靜靜聽著,心中已然透亮。黃蓉這番話,看似句句帶著歉意,言辭懇切,實則字字都在劃清界限——你既已選擇小龍女,心有所屬,便該斷了對芙妹的念想,往後只可兄妹相稱,不可再有半分非分之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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