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郭伯伯且慢!”楊過連忙伸手按住他,神色誠懇,“此事真怪不得芙妹。她年紀小,不知淑女劍何等鋒利,下手時本就沒存壞心。再說當日之事,全因我一時胡言亂語而起——我當著大小武的面說爹爹有意將她許配給我,才惹得她氣急攻心。何況我當時情花毒發,神智本就有些不清,言行難免失當,芙妹也是被我激得失了分寸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愈發真切:“再說,芙妹斷我一臂,卻也讓我體內大部分情花毒血隨傷口流出,反倒救了我一命。這麼算來,她於我而言,也算功過相抵了。”
郭靖怔怔地看著他,眉頭擰成了疙瘩:“過兒,你怎能如此輕縱她?那可是一條胳膊啊!”他實在無法理解,楊過竟能這般雲淡風輕地原諒砍斷自己臂膀的人。
“郭伯伯,過兒所言句句屬實,不敢有半分欺瞞。”楊過眼底帶著坦蕩的笑意,“而且之前傳信回來,說我無礙。不必為我擔憂的主意,也是我出的。我就是想讓您和郭伯母明白,我從來沒有怪罪芙妹的意思。”
郭靖沉默了片刻,想起黃蓉先前私下跟他說的“過兒怕是有意化解此事”,如今聽楊過親口證實,心頭的怒氣漸漸消散,只剩滿心的感慨與愧疚:“嗯,這個你郭伯母先前便猜到了。只是……只是她畢竟傷了你,若不罰她,伯伯總覺得委屈了你。”
楊過聞言,朗聲笑了起來,眉眼間滿是豁達:“郭伯伯說笑了。我是當事人,也是苦主,如今苦主都不覺得委屈,那便算不得委屈。芙妹本性不壞,只是年紀小。性子急了些,何必再苛責她?”
他說著,主動接過郭靖手中的衣衫穿上,動作利落,全然不見往日的陰鬱。郭靖看著他坦蕩的模樣,心中百感交集,終究是重重嘆了口氣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這孩子,心腸終究是太好。”
燭火搖曳間,郭靖看著楊過穿戴整齊的身影,那斷臂處的衣衫雖平整,卻總像壓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,堵得他胸口發悶。他伸手重重拍了拍楊過的肩頭,力道里滿是疼惜:“過兒,你這孩子,總是這般懂事。想當年你爹爹……若他能有你一半通透,也不至於落得那般下場。”
提及楊康,郭靖眼底的愧疚更濃:“是我沒教好你爹爹,又沒能好好照看你,讓你吃了這麼多苦。如今你還能這般寬宏大量,伯伯實在……實在無顏面對你爹孃。”
楊過心中微動,他唇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,抬手按住郭靖的手背:“郭伯伯,往事已矣。爹爹的路是他自己選的,與您無關。您待我如親生子侄,這份恩情,過兒記在心裡。芙妹之事,本就是一場誤會,何必再提?”
他說著,目光掃過案上擺放的襄陽城防圖,語氣添了幾分江湖兒女的豪情:“眼下蒙古大軍壓境,襄陽危在旦夕,咱們該同心協力抵禦外敵才是。個人恩怨,在家國大義面前,又算得了什麼?”
郭靖聞言,眼中閃過一絲讚許,心中對楊過的喜愛與信任更甚。這孩子不僅心性豁達,更有家國情懷,難怪黃蓉總說楊過是個可塑之才。他正欲再說些什麼,卻忽聽得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衣袂響動。
此刻,黃蓉正隱在窗外的廊柱後,指尖捻著一枚銅錢,目光透過窗欞縫隙落在屋內。她方才安頓好郭芙,心中終究放不下郭靖與楊過的談話,便悄悄尋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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