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門外那聲淒厲的“小栓子不好了!”像一把冰冷的鑿子,擊碎了小院午後殘存的寧靜。
宋大郎臉色驟變,瞬間從方才山行歸來的些微鬆弛中繃緊如鐵弓。他扔下手中剛拿起準備收拾的山雞,幾步就跨到院門邊,一把抓住報信的那個半大孩子——是李木匠的侄子,此刻滿臉涕淚:“鐵山哥!快!小栓子渾身滾燙,眼都直了,嘴裡嗚嗚呀呀不知道說啥!我叔我嬸都快急瘋了!”
李木匠與宋家,不止是鄰里,更有師徒情分在。宋二郎那手木匠活,是正經磕過頭。奉過茶,跟著李木匠一點一滴學出來的。李木匠為人實誠,待徒弟如半子,宋家父母過世後,對宋家三兄弟也多有關照。小栓子是李木匠老來得子,今年才八歲,虎頭虎腦,嘴巴甜,見了宋大郎雖有些怯,但總跟著宋二郎屁股後頭“二哥。二哥”地叫,偶爾得了塊糖,還會偷偷分給看起來總在讀書。有些孤單的宋三郎半塊。這孩子,在宋家人心裡,是有分量的。
“走!”宋大郎從牙縫裡迸出一個字,轉身就衝進西屋。宋二郎早已慌了神,臉色發白地跟著:“大哥!怎麼會……昨天看著不是穩住……”
可能是傷口發炎了!”宋大郎的聲音從屋裡傳來,沉厲而急促,“二弟,拿上所有的乾淨布,罐子裡的涼開水也帶上!三郎,你去村西頭請孫老爹(村裡略懂外傷的老人)先過去瞧瞧!快!”
林小云的心也猛地沉了下去。高熱,譫語……這症狀一聽便知兇險萬分,是傷口感染引發的嚴重炎症,在這缺醫少藥的年代,幾乎是一隻腳踏進了鬼門關。她看著宋大郎拎著那個熟悉的藥草包裹出來,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凝重和一絲被強行壓制的焦灼。
“大郎!”她下意識上前一步。
宋大郎在門口停住,回頭看她。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極短暫的一瞬,似乎想說些什麼,最終只化作一句短促而沉重的命令:“看好家,關好門。”
說完,他不再停留,與抱著水罐布巾的宋二郎一起,朝著李木匠家的方向快速而去。
宋三郎也早已飛奔去請孫老爹了。
小院裡驟然空了下來,只剩下林小云一個人。她慢慢走回院子中央,看著石臺上還未來得及收拾的。沾著泥土的山貨和草藥,其中就有她特意為小栓子挖的紫花地丁和車前草……可現在,這些或許已經不夠了。
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緩慢爬行。每一刻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長。林小云莫名有些坐立難安,她把山貨草藥收拾好,把灶火撥旺燒上熱水,反覆擦拭著已經乾淨的桌面。可耳朵卻一直豎著,捕捉著院外任何一絲可能的動靜。
天色徹底黑透時,宋三郎先回來了,臉色蒼白,嘴唇緊抿:“孫老爹看了,說是‘疔毒走黃’,兇險得很。他用了些土法子,效果不大。大哥和二哥還在那裡守著,李嬸哭暈過去兩回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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