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時三刻，戶部銀庫。

平日緊閉的厚重鐵門今日洞開，門前站著兩排錦衣衛，繡春刀出鞘半寸，眼神如鷹隼般掃視著陸續到來的官員。

銀庫院牆高逾兩丈，青磚斑駁，牆角生著暗綠色的苔蘚。這裡是整個大明財政的心臟，也是無數秘密的埋葬地——至少在今早之前，還是如此。

朱翊鈞站在銀庫正廳前的石階上，玄色常服在晨風中微微拂動。他身後，新任戶部尚書王國光——昨夜剛被張居正舉薦。今晨便被朱翊鈞破格任命——正躬身垂手而立，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。

這位原南京戶部侍郎，以精明強幹著稱，卻在接到調令時嚇得差點暈厥。誰都知道，此刻的戶部尚書是個燙手山芋：國庫空。賬目亂。虧空如天坑。可當他戰戰兢兢入宮謝恩時，九歲的皇帝只對他說了一句話：

“王卿，朕給你銀子，你給朕理清賬。辦得好，你便是中興能臣；辦不好——”皇帝頓了頓，聲音輕得像羽毛，卻讓王國光脊背發寒，“馮保還在詔獄裡，地字三號牢房還空著。”

於是此刻，王國光死死盯著銀庫大門，心中只有一個念頭：今日這場戲，絕不能演砸。

“陛下，百官已到齊。”王安小步上前，低聲稟報。

朱翊鈞抬眼望去。

銀庫院中，黑壓壓站滿了身著各色官袍的官員。按照昨夜旨意，在京五品以上官員全部到場，連稱病的高拱也被“請”來了——兩位錦衣衛“攙扶”著他，站在文官佇列最前方。

高拱臉色鐵青，嘴唇抿成一條直線。他今早確實稱病告假，卻被錦衣衛百戶帶著御醫“上門問診”，御醫把脈後說“閣老脈象平穩，可入朝”。這話裡的意思，誰都明白。

張居正站在高拱身側半步後，神色平靜，目光卻不時掃向銀庫深處。他昨夜擬定“清賬司”章程到子時，今晨又接到皇帝口諭，讓他“看好這場戲”——他隱約猜到要發生什麼，但當真正看到時，仍覺心驚。

文武百官分列兩側，文官緋袍。青袍如林，武官麒麟服。虎豹補子肅立。每個人臉上都寫著不安。疑惑。畏懼，還有些人眼中藏著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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