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陽初升，驅散了戈壁灘上的寒意與硝煙味，將昨夜激戰的痕跡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清軍大營旌旗招展，士氣高昂，士兵們正在有序地打掃戰場，收攏俘虜，清點繳獲的輜重。中軍大帳內，卻瀰漫著一種與外面勝利氣氛迥異的。略帶古怪的氛圍。

胤逍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，面前攤著幾張剛剛繪製完畢。墨跡未乾的圖紙。乾隆皇帝派來的監軍。幾位隨軍的滿洲勳貴和老成持重的漢人將領分列兩側，臉上都帶著幾分欲言又止的疑惑。

“王爺，”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將軍，也是此次大軍的副帥，富察。傅清，忍不住開口，“昨夜您神威天降，生擒噶爾丹策零，已立下不世奇功。我軍大勝之勢已定，殘餘敵軍群龍無首，已成驚弓之鳥。為何不乘勝追擊，一舉蕩平，反而……反而要在此地耽擱，擺弄起那些繳獲的破爛火炮？”

他這話說出了在場大多數人的心聲。在他們看來，火炮固然是軍國利器，但準噶爾這些粗笨不堪。射程有限。準頭全靠蒙的傢伙，實在難入法眼。有這時間，不如多派幾路騎兵追擊潰敵，擴大戰果。

胤逍抬起眼皮，懶洋洋地看了傅清一眼，沒直接回答，反而問道：“傅老將軍，昨日若我軍與敵軍正面列陣，他們那幾十門火炮齊發，你覺得我軍兒郎，要填進去多少條性命，才能沖垮他們的陣線？”

傅清一愣，沉吟片刻，肅然道：“至少……需付出數千精銳的代價。”

“這就是了。”胤逍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圖紙，“打仗，不能光靠人命去填。能少死一個人，就少死一個。咱們的火炮是比他們的強，但還不夠強。本王要的，是下次遇敵，在他們還沒摸到咱們衣角的時候，就用雷霆萬鈞之勢，把他們的軍陣。士氣，連同他們那點可憐的依仗，徹底轟成渣滓！”

他語氣平淡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與霸氣。

這時，雨化田步入帳內，躬身稟報：“王爺，繳獲的火炮共計四十三門，火藥兩百餘桶，鉛子。石彈無數。另外，按您的吩咐，找到了七名負責鑄炮。操炮的匠人，其中三人是來自西邊的厄魯特人，據說懂些泰西的技法。”

“帶匠人過來，再把那幾門最具代表性的破爛……嗯，樣品，給本王拉到後面的校場去。”胤逍站起身，對帳內諸將笑道，“諸位若是有興趣，不妨隨本王一起去看看，本王是如何將這些破爛，點石成金的。”

校場之上，幾門繳獲的準噶爾火炮被一字排開。它們大多鏽跡斑斑，炮身鑄造得頗為粗糙，甚至能看到明顯的氣孔和沙眼。炮膛內部更是凹凸不平，口徑也大小不一。旁邊堆放著粗糙打造的石彈和形狀不規則的實心鉛球。

那七名匠人被帶了過來，個個面黃肌瘦，衣衫襤褸，臉上帶著驚恐和麻木。在準噶爾部，匠人的地位並不高。

胤逍走到一門看起來相對“完整”的火炮前，伸出手指抹了一下炮身上的鏽跡，又湊近炮口看了看裡面，嫌棄地搖了搖頭：“工藝粗劣，材料不純，膛線更是妄想。就這？也敢拿出來打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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