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，無情的老闆

辦公室裡的冷氣開得很足，但林正額頭上的汗珠還是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滾，電腦螢幕上的文字在他眼前模糊又清晰，清晰又模糊——《水滸傳解說：宋江的抉擇》，這是林正苦熬了兩個月的成果，現在卻被老闆用紅色批註標記得面目全非。

“林正！你耳朵聾了嗎？”

老闆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在他頭頂響起，他肥厚的手掌“砰”地拍在林正的辦公桌上，震得保溫杯都跳了一下。辦公室裡其他同事齊刷刷地低下頭，假裝專注地盯著自己的螢幕，空氣中只剩下中央空調單調的嗡嗡聲。

“給你說了多少遍了，我讓你改你就得改，不讓宋江招安！”老闆的臉漲得通紅，脖子上青筋暴起，“現在市場要的是顛覆！是反套路！梁山好漢不接受招安，直接推翻大宋朝廷，這才有看點！”

林正深吸一口氣，手指在鍵盤上微微發抖：“可是老闆，宋江招安是小說裡寫的，我不過是按照劇情推進的，而且歷史上方臘起義確實是被招安後的宋江帶領梁山軍剿滅的，這是史實。。。”

“史實？讀者要看史實幹嘛不去讀《宋史》？”老闆俯下身，幾乎要貼上林正的臉，他能聞到老闆嘴裡濃重的咖啡味，“我們買的是網文IP改編權，不是歷史教科書！我再說最後一遍：把招安劇情刪掉，讓宋江和方臘聯手對抗朝廷，不然——”

“不然怎樣？我寫不來”林正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，可能是連續熬夜改稿的疲憊讓他失去了理智。

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，林正能感覺到背後那些同情的。看戲的。幸災樂禍的目光。

老闆盯著他看了整整十秒鐘，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合格的殘次品。

“寫不來那就滾，這裡不需要你。”

他說得很平靜，卻比剛才的咆哮更有殺傷力。說完他轉身走向自己的獨立辦公室，摔門的聲音震得玻璃牆都在顫動。

林正呆呆地坐在轉椅上，盯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，兩個月前，他懷著滿腔熱情簽約了這家號稱“網文孵化龍頭”的工作室。林正是中文系畢業的，對《水滸傳》有著特殊的情感——那是父親生前最愛讀的書，小時候他總是抱著他，一章一章地講梁山好漢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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