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後初晴的風裡還裹著碎雪的涼意,霜見和也牽著我的手走在青石板路上,掌心的溫熱裹著熟悉的雪松氣息,一路絮絮叨叨說著薑茶的紅糖該放幾許,末了才輕描淡寫提了句:“阿尹,你隔壁巷口那座青磚院,我買下了,往後便住那裡,更方便照顧你。”
我心頭猛地一震,指尖下意識攥緊,連呼吸都慢了半拍。藏在斗篷暗袋裡的地形圖似有千斤重,硌著掌心,與他此刻的溫柔撞得我心口發疼。
他竟早已將院落置在我身側,這份不動聲色的惦念,像一根細針,輕輕扎進我藏滿密謀的心底,讓那點因即將交付情報而升起的焦灼,又添了幾分沉甸甸的愧疚。
他似未察覺我的怔忪,依舊將我護在街巷內側,避開融雪的溼冷路面,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,眼底的寵溺濃得化不開:“翻新過了,裡頭擺的都是你慣用的樣式,院門口也種了臘梅,和你這院裡的湊一對。”
我低頭看著腳下交疊的腳印,他的腳印寬大,穩穩將我的小腳印裹住,一如他這些日子以來毫無保留的守護。
巷口的紅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搖晃,暖黃的光映著他溫潤的側臉,可我卻不敢抬頭與他對視,生怕眼底的慌亂與心虛,被他那雙敏銳的眼睛捕捉。
他是殺伐果決的特高課課長,那些壯漢見了他便瑟瑟發抖,可在我面前,他只是那個會蹲下身替我拍掉鞋上雪沫,會為我煮薑茶的男人,半點未察覺,他護在掌心的人,正藉著他的庇護,藏著一場與他立場相悖的生死密謀。
回到住處,庭院裡的臘梅開得正盛,暗香盈袖。霜見和也果然轉身進了廚房,繫上素色的圍裙,忙前忙後地煮薑茶,燒水。切姜。放紅糖,動作算不上嫻熟,卻格外認真。
我靠在廚房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,心頭一陣酸澀——他為了離我近一點,買下隔壁的院落,想著往後日日照顧我,可他不知道,我今夜便要瞞著他,溜出去將川島書房的地形圖交給老徐,那是能置他與他的同僚於險境的東西,不過這都是他們這些侵略者活該,我怎麼會心疼一個侵略者,這讓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噁心。
薑茶煮好,白瓷碗盛著,溫熱的水汽氤氳了他的眉眼。他遞到我手中,輕聲道:“慢點喝,剛煮好,暖身子。”我捧著瓷碗,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,喝一口,甜辣的暖意從喉嚨滑進心底,卻驅不散心底的寒涼與焦灼。那碗薑茶的暖,襯得我藏在暗袋裡的秘密,愈發冰冷。
他坐在我身旁,看著我喝完,又替我攏了攏身上的斗篷,指尖拂過我的鬢角,目光裡滿是擔憂:“今天是不是受驚了?看你一直心不在焉的。”
我慌忙垂下眼,掩去眼底的慌亂,搖了搖頭:“沒有,就是有點累了。”怕他再追問,我連忙轉移話題,“今天街上的糖畫,味道還不錯。”
他笑了笑,眼底盛滿細碎的光,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:“喜歡的話,往後常帶你去。我住隔壁了,想什麼時候去,喊一聲便好。累了就去歇歇,我守著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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