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商業廳的劉建國副廳長走得很急，像是屁股後面著了火，連夜坐車逃回了省城。他留下的，只有那份蓋著鮮紅公章。卻連一分錢經費都沒批的《關於同意設立省商業廳駐寧州物資調配中心的批覆》。

這張紙，在劉建國眼裡，是一張用來堵住陳書華嘴巴的廢紙，是一道讓“巧婦難為無米之炊”的催命符。

然而，第二天一大早，當這張紙被陳書華平鋪在紅星紡織廠那張有些掉漆的會議桌上時，它在寧州各大廠長。經理的眼裡，卻閃爍著比純金還要耀眼的光芒。

“諸位，”陳書華坐在一張臨時搬來的摺疊椅上，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，笑得像只剛偷了雞的小狐狸，“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。省廳給了政策，給了名分，但這日子嘛，得咱們自己過。說白了，我現在就是個手裡捧著金飯碗的乞丐，要錢沒錢，要人沒人，連個落腳的窩都沒有。”

她故意嘆了口氣，用手指彈了彈那張批覆檔案，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脆響：“劉廳長說了，這叫‘自力更生’。要是大夥兒覺得這事兒難辦，那我就把這檔案鎖抽屜裡，咱們還按老規矩，偷偷摸摸地倒騰？”

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秒鐘。

這一秒鐘裡，紅星紡織廠的張廠長。303軍工廠的雷建軍（代表鄭衛民廠長出席）。市運輸公司的王經理，還有聞訊趕來的傢俱廠。五金廠等一眾頭頭腦腦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
偷偷摸摸？

開什麼國際玩笑！

以前那是“投機倒把”，現在有了這張紙，那就是“奉旨經商”！這是從地下游擊隊變成了正規軍，是從土匪變成了御林軍！

“啪！”

紅星紡織廠的張廠長第一個拍了桌子，激動的唾沫星子差點噴到陳書華臉上：“陳主任！你這就見外了不是？什麼叫沒窩？咱們紅星廠別的不多，就是房子多！廠區東邊臨街那棟紅磚小樓，本來是給工會準備搞活動中心的，我看也不用搞什麼活動了，直接騰出來給調配中心當辦公樓！三層，獨門獨院，還帶個後花園！”

“老張，你這就不地道了！”運輸公司的王經理急了，生怕落後，“出房子算什麼本事？這調配中心是要跑業務的，沒腿怎麼行？我們運輸公司雖然窮，但擠一擠還是有的！我昨天剛跟班子開了會，特批兩輛八成新的北京吉普，外加一輛解放卡車，連司機帶油票，全包了！算是我們入股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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