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那扇厚重的。甚至長滿了暗綠色苔蘚的木門伴著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聲緩緩推開，一股混合著陳年海腥味和透骨寒氣的白霧，像是被囚禁了千年的老妖精，爭先恐後地撲了出來。

周嚴雖然早有準備，還是被這股冷氣激得打了個響亮的噴嚏，鼻涕泡都差點凍在人中上。

“嚯！趙書記，您這哪是冷庫啊，這是廣寒宮的後廚吧？”周嚴揉著鼻子，探頭探腦地往裡瞅。

趙海生手裡提著一盞昏黃的馬燈，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侷促，像是要把自家那拿不出手的醜閨女嫁出去似的，搓著手說道：“陳同志，條件簡陋，簡陋……這地窖是我們大隊前年自己挖的，也沒啥製冷機，全靠冬天從河裡鑿的大冰塊硬頂著。這帶魚……咳咳，凍得有點久了，賣相可能差點意思。”

陳書華沒接話，她緊了緊身上那件彷彿能裝下兩個她的軍大衣，像只巡視領地的帝企鵝，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進了白霧深處。

藉著馬燈微弱的光亮，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晰。

如果說剛才外面的爛魚堆是地獄，那這裡簡直就是……另一種形式的“亂葬崗”。

成噸的帶魚並不是像後世超市裡那樣整整齊齊地碼在盒子裡，而是像柴火垛一樣，被隨意地堆疊在一起。因為冷凍技術不過關，加上反覆的融化和再凍，這些原本應該是銀光閃閃的深海精靈，此刻大多互相粘連，凍成了一坨坨巨大的。形狀詭異的“冰疙瘩”。有的魚頭甚至猙獰地露在外面，張著大嘴，彷彿在控訴著命運的不公。

趙海生看著陳書華沉默不語，心裡直打鼓。這城裡來的嬌小姐，怕是沒見過這陣仗，該不會嫌棄得掉頭就走吧？那他那一車帆布豈不是要飛？

“那個……陳同志啊，其實這魚雖然看著醜，但味道還是……”趙海生試圖挽尊。

“美！太美了！”

陳書華突然發出了一聲由衷的讚歎，嚇得趙海生差點把馬燈扔地上。

只見陳書華摘下手套，也不嫌冰手，直接撫摸上了一塊巨大的“帶魚冰磚”。她的眼神，溫柔得就像是在撫摸剛出土的秦始皇兵馬俑，又像是在看一堆閃閃發光的金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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