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先低頭？

這個問題像懸在兩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。驕傲、自尊、對自我立場的堅持，與思念、擔憂、對關係破裂的恐懼，激烈地拉鋸。

王浩覺得，自己或許應該先開口。錯在自己，過度保護，忽視了尊重。他是男人，是丈夫，應該有更大的包容和擔當。可話到嘴邊，又想起她那晚決絕的眼神和傷人的話語，一股悶氣堵著，開不了口。

楊蜜也覺得，自己或許該先軟化。話太重，傷了他一片心。可主動道歉，會不會讓他覺得她認輸了，以後更可以隨意“安排”她？她擰著一股勁，不肯先示弱。

冷戰進入第五天。楊蜜下午有一場情緒極度內斂的戲，需要她在眾人面前保持平靜，眼中卻要含著將落未落的淚，表現極致的隱忍。她試了幾次，情緒總是差一點，不是太平淡，就是過於外露。陳導的臉色漸漸嚴肅。

就在她深吸一口氣，準備再次嘗試時，目光無意中掃過片場外圍。王浩站在那裡，不知看了多久。他沒有像以前那樣給她鼓勵的眼神，只是靜靜地望著她，眉頭微蹙，眼神複雜，有關切，有擔憂，還有一絲……她看不懂的深沉痛楚。

就在那一瞬間，楊蜜的心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。所有強撐的盔甲、擰著的自尊，在這道目光下出現了裂痕。

她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，她在折磨自己，也在折磨他。這場冷戰，沒有贏家，只有兩敗俱傷。

她愛他，遠超過愛她那不容侵犯的、絕對的工作自主權表象。而他的愛，即使方式有問題，其本質也絕非“圈養”。

她轉回頭，面對鏡頭。這一次，淚水無聲盈滿眼眶，微微顫動，卻倔強地不肯落下，裡面盛滿了角色應有的悲慟，也摻雜了她自己這幾日的委屈、反思、和最終決堤的思念與柔軟。

“Cut！完美！”陳導難得地露出了笑容。

戲一結束，楊蜜沒有像往常一樣去監視器看回放，也顧不上卸妝，提著繁複的裙襬，徑首朝王浩站著的方向快步走去。腳步有些急切，甚至踉蹌了一下。

王浩看到她走來，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，眼神里閃過一絲愕然和更深的擔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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