烤爐的炭火徹底熄滅了，最後一縷帶著焦香的青煙消散在清冽的夜空中。院子裡杯盤狼藉，三張圓桌上堆著殘羹冷炙。空酒瓶和橫七豎八的菸蒂，空氣裡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酒氣。羊肉的羶香和菸草的餘味，這是盛宴過後特有的。帶著疲憊和滿足的狼藉。

幫忙的堂兄弟和女眷們都已經散去，王磊喝得有些晃悠，被他媳婦半攙半拽地拉回了隔壁自己家。王浩的父親早已醉意深沉地睡下，鼾聲隱隱從東屋傳來。母親安頓好熟睡的小糯米，出來默默收拾了一陣，終是上了年紀，又熬到這麼晚，臉上顯出濃重的倦色。

“媽，您快去睡，這兒我來收拾。”王浩接過母親手裡的抹布，溫聲勸道。

母親看看他，又看看獨自坐在堂屋門邊椅子上。手肘支著桌子。以手扶額的楊蜜。燈光下，楊蜜的臉頰紅暈未退，睫毛低垂，安靜得有些過分。

“蜜蜜是不是喝多了？我看她後來沒怎麼說話。”母親壓低聲音，不無擔憂，“那酒烈，她又沒怎麼喝慣。”

“沒事，媽，您別擔心，我會照顧她。您累了一天了，快去歇著。”王浩將母親輕輕推進裡屋，關上門。

院子裡頓時只剩下他們兩人。寂靜如同潮水般湧來，襯得剛才的喧鬧像一場褪色的夢。寒風掠過光禿禿的柿子樹梢，發出細微的嗚咽。

王浩走到楊蜜身邊，蹲下身，仰頭看她：“還好嗎？”

楊蜜緩緩抬起眼，目光有些渙散，像是費了些勁才聚焦在他臉上。她點了點頭，又輕輕搖了搖，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酒後的沙啞：“頭有點沉……沒事。”話雖如此，她試圖站起來時，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。

王浩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。觸手之處的肌膚隔著毛衣都能感到不正常的溫熱。“別動了，坐著歇會兒。”

他讓她重新坐穩，快步走到壓水井邊，就著冰冷的井水搓了搓毛巾，擰得半乾，回來遞給她：“擦把臉，能清醒點。”

冰涼的毛巾貼在臉上，楊蜜輕輕打了個顫，眼神似乎清明瞭一瞬。她接過毛巾，慢慢敷在額頭上，閉著眼，長長吁出一口氣。

看著她難得流露出的。與平日精明幹練截然不同的脆弱模樣，王浩心裡某個角落微微發緊。他知道她酒量尚可，今晚喝得也不算最多，但或許是連日奔波。情緒起伏，又或許是這陌生的鄉土年節耗盡了她緊繃的心神，那幾盅烈酒的後勁便顯得格外兇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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