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，上午九點。清冽的陽光劈開晨霧，將王家小院照得透亮。水泥地上殘留著昨夜煙花的碎屑，空氣裡浮動著硫磺。燉肉和新鮮泥土混合的複雜氣息。堂屋裡暖氣氤氳，小糯米已經穿戴整齊，一身大紅福字襖，頭頂兩個小揪揪繫著紅綢，正踮腳試圖摸桌上果盤裡的糖瓜。

楊蜜換了身更便於行動的裝扮——米白色高領羊絨衫，淺灰色長款羊絨大衣，同色系長褲，長髮在腦後鬆鬆挽起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。少了幾分鏡頭前的穠麗，卻多了幾分居家的清雅與幹練。她坐在八仙桌旁，面前攤開著幾個不同尺寸。質地精良的紅包封套，正從手包裡取出一疊嶄新連號的百元鈔票，仔細地按不同厚度分裝。

王母端著一小碗溫熱的米湯糨糊過來，輕聲指點：“給三叔公的，要用這最大最厚的壽字封，錢要塞得滿滿當當，封口用糨糊，老人家覺著這才夠誠心實意。”

“我明白，媽。”楊蜜接過那個印著燙金大壽桃圖案的硃紅厚封，將厚厚一沓鈔票捋齊，小心裝入，又用毛筆在紅封右側工整寫下“侄孫媳楊蜜敬祝三叔公松柏長青，福壽綿長”，然後仔細塗抹米漿，壓實封口。動作不疾不徐，透著一種沉穩的敬重。

王浩剛檢查完給小糯米備的小手爐，一抬頭，就聽見院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的嘈雜和堂弟王磊那標誌性的大嗓門：“浩哥！嫂子！裝備好了沒？車隊齊整，就等司令官發令啦！”

一家人迎出去。院外土路旁，已然列隊般停著一串車。打頭的正是王磊那輛嶄新的白色寶馬X5，擦得鋥亮，在冬陽下反著光。後面跟著堂兄的黑色大眾，姑父的銀色本田，還有兩輛用來載更多家人的七座商務車。車窗都搖下，露出親戚們一張張簇新的笑臉，目光熱切地聚焦在楊蜜身上。

“嚯！陣仗不小啊磊子。”王浩笑著上前，拍了拍從駕駛座跳下來的王磊。王磊比王浩小兩歲，去年剛結婚，媳婦是鄰村姑娘，小兩口在縣城開了家裝修公司，生意不錯。他今天穿了件新買的皮夾克，頭髮用髮膠抓得精神，見到王浩和楊蜜，臉上是毫不作偽的熱情和尊敬。

“必須的！接我浩哥和天仙嫂子，還有咱家小公主，排面能小了嗎？”王磊咧嘴笑，又趕緊對楊蜜點頭，“嫂子，新年好！上回我結婚，多虧你跟浩哥忙前忙後，那新房佈置得，我媳婦孃家人看了都豎大拇指！”他眼裡是真切的感激。當初他結婚，王浩特意從上海趕回，楊蜜雖未親至，卻透過王浩送了一份厚禮，還遠端給了不少新穎的佈置建議，讓小兩口在村裡大大長了臉。

“自家兄弟，應該的。”楊蜜微笑回應，語氣真誠，“磊子，弟妹呢？”

“在後面車上呢，跟嬸子她們一起。”王磊忙道。

寒暄間，王浩一家上了王磊寶馬的副駕和後座。車隊緩緩啟動，像一條披紅掛綵的游龍，蜿蜒穿行在村莊尚帶著鞭炮紅屑的街道上。沿途拜年的村民紛紛駐足，目光追隨著車隊，尤其是那輛醒目的寶馬和車裡影影綽綽的明星身影，驚歎。羨慕。好奇的低語隨風飄來。

風光，毋庸置疑。但王浩透過後視鏡，看到後面車輛裡某些親戚交頭接耳的模樣，心下那根弦並未放鬆。

不多時，車隊抵達村子腹地一處更為古舊的區域。青磚黑瓦的老宅連片，三叔公家那帶著高高門檻和石鼓門墩的院落便在其中。眾人下車，提禮攜盒，魚貫而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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