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的冬天，溼冷是能鑽進骨頭縫裡的。

王浩站在陸家嘴寫字樓的落地窗前，看著樓下霓虹初上，金融中心的璀璨燈火與他無關。手機螢幕上，搶票軟體又一次彈出刺眼的紅色提示：“很抱歉，您所選擇的車次席別無票。”

臘月初十，離除夕還有二十天。

辦公室早已空了大半，只有他工位那盞燈還孤零零地亮著。空氣裡殘留著同事們下班前噴的香水味，混著中央空調暖風，悶得人頭疼。

他坐回工位，電腦右下角的時間跳成19:48。

桌上攤著三份沒透過的策劃案，甲方用紅色批註寫滿“缺乏亮點”“預算超標”“不符合市場定位”。總監下午拍著他肩膀說的話還在耳邊：“小王，年前最後一週了，這幾個案子不過，年終獎……你也知道公司今年情況。”

他知道。

廣告行業寒冬，他們這種中型公司首當其衝。去年還能發三個月獎金，今年能按時發工資就不錯了。而他，需要錢。

手機震動，是母親發來的微信語音。

點開，熟悉的家鄉話帶著滋滋電流聲：“浩浩啊，車票買好了沒？你爸把臘肉都燻好了，就等你回來。對了，你三姑說給你介紹個姑娘，在縣醫院當護士，過年正好見見……”

語音還沒放完，又一條跳出來：“錢夠不夠用？媽昨天賣了兩隻雞，給你轉五百塊當路費……”

王浩手指懸在螢幕上，喉嚨發緊。

他今年二十八，在上海打拚五年，銀行卡餘額從沒超過五位數。房租佔了工資一半，剩下的一半要吃飯。通勤。應付各種人情往來。每個月給家裡轉兩千，說是盡孝，其實杯水車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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