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四，過年的氣氛在村莊裡已經濃得化不開了。空氣裡時時刻刻飄蕩著油炸食物的香氣。硝煙（鞭炮）的味道，以及家家戶戶掃塵灑水後清爽的氣息。按照老家的規矩，這天是“掃塵日”之後，集中採買新鮮年貨的日子。

一大早，母親就塞給王浩一個長長的清單，上面寫著還缺的雞鴨魚肉。新鮮蔬菜。糖果瓜子，以及祭祖用的香燭紙錢。父親則悄悄把王浩拉到一邊，塞給他兩包沒拆封的軟中華：“路上碰到熟人，散一散。你三叔。六公他們，昨天都問起你。”

王浩明白父親的意思。回鄉幾日，除了頭天進村的熱鬧和幫王磊佈置新房，他和楊蜜更多是待在自家院裡。按照鄉土社會的邏輯，他這次“榮歸”，需要更主動地走出去，融入這片人情網路，接受鄉鄰的打量。問候和祝福，這也是對父母面子的支撐。

“爸，媽，”王浩拿著清單，看向正在給小糯米扎小辮的楊蜜，“我和楊蜜去鎮上辦年貨，順便……帶她轉轉。”

母親有些猶豫：“鎮上人多，亂鬨鬨的，蜜蜜去……會不會不方便？”她擔心兒媳被圍觀，也怕鎮上環境讓楊蜜不適。

楊蜜卻已經利落地給小糯米紮好了兩個可愛的羊角辮，抬起頭，笑容明朗：“媽，沒事。我也想去看看鎮上趕集，肯定很熱鬧。小糯米也想去，對不對？”她低頭問女兒。

小糯米用力點頭：“想去！買糖糖！看花花（煙花）！”

於是，一家三口再次坐進了那輛黑色卡宴。這一次，目的地是十里八鄉最大的集鎮。

越是臨近春節，集鎮的繁華與喧囂便越是驚人。原本就不甚寬闊的街道被各種攤位和摩肩接踵的人群擠得水洩不通。

賣肉的攤位前掛著整片的豬肉，油光發亮，活禽區雞鴨鵝叫聲此起彼伏，蔬菜攤上堆著沾著泥土露水的各色冬菜，乾貨攤鋪紅彤彤的春聯。燈籠。掛飾晃人眼，更有賣衣服鞋帽。鍋碗瓢盆。兒童玩具的，琳琅滿目，吆喝聲。討價還價聲。熟人打招呼聲混成一片沸騰的聲浪。

王浩把車停在鎮外相對寬敞的空地，然後一手抱著小糯米，另一手很自然地牽住了楊蜜的手。“跟緊我，人多。”他低聲說。

楊蜜“嗯”了一聲，反手握緊了他的手。她的手心微涼，但手指纖細有力。

踏入集市，彷彿瞬間被捲入一股充滿生命力的洪流。各種氣味混雜——生肉的血腥氣。活禽的腥臊。炸貨的油香。泥土和蔬菜的清新……撲面而來。楊蜜下意識地蹙了下眉，但很快調整了呼吸，目光裡更多是新鮮和觀察。小糯米則興奮得不得了，趴在爸爸肩頭，大眼睛不夠看似的東張西望，小手指指點點：“爸爸！紅燈籠！”“媽媽！好多魚！”“哇！大鞭炮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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