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深沉,榮國府,榮禧堂。
堂內燈火通明,四角立著青銅仙鶴銜枝燭臺,碗口粗的牛油蠟燭燃得正旺,將滿堂紫檀木傢俱照得一片暗紅。
賈母端坐在正中的紫檀木嵌螺鈿山水圍屏榻上,一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此刻陰沉如鐵。
她手中攥著一串沉香木念珠,那雙渾濁卻依舊銳利的老眼緩緩掃過堂中眾人。
賈政和賈赦分坐兩側太師椅。
賈政仍穿著白日那身粗麻孝服,只是外面罩了一件半舊的藏青色直裰,他面容清癯,眼窩深陷,此刻正垂著眼,盯著手中茶盞裡浮沉的茶葉,眉頭緊鎖,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。
賈赦則是一身靛藍色織金暗紋錦袍,外罩一件玄色大氅,他生得麵皮白淨,五官與賈政有六七分相似,卻少了那份端方持重,多了幾分浮浪之氣,此刻他斜靠在椅背上,一手撐著額角,眼神閃爍不定,時不時瞥向坐在下首的賈珍。
賈珍坐在賈赦下首的繡墩上。
他換下了白日那身重孝,穿了一身灰鼠皮鑲邊的靛青色長袍,腰間束著玄色綢帶,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著,只是那玉簪插得有些歪斜,幾縷碎髮散落額前,襯得他一張臉愈發蒼白憔悴。
他低著頭,細長的眼睛裡佈滿血絲。
堂中寂靜得可怕,只有燭火偶爾的噼啪聲。
許久,賈母終於開口,聲音嘶啞低沉,帶著濃重的疲憊:“都說說吧,這道旨意……咱們賈家,該如何應對?”
賈赦第一個坐直身子,他清了清嗓子,臉上擠出幾分故作鎮定的笑容:“母親,要我說,這未必是壞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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