廢墟中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
王虎那雙粗糙得如同砂紙、佈滿老繭和凍瘡的手，此刻正劇烈地顫抖著。他死死地捏著那張從天而降的白色紙條，彷彿那是世間最重、最燙的千鈞之物。

藉著清冷的月光，紙條上那一行用加粗繁體字列印的墨跡，清晰地映入他那僅存的右眼之中。

“同胞保重，勝利必將屬於華夏！”

同胞……

這兩個字，就像是一道驚雷，狠狠地劈開了王虎心頭那積壓己久的、濃重到化不開的絕望與黑暗。

自從金陵城破，他們這支被打散的殘軍就如同無根的浮萍，在屍山血海中東躲西藏。他們親眼看著同胞被屠戮，看著姐妹被凌辱，看著這片生養他們的土地被畜生的鐵蹄無情踐踏。他們沒有援軍，沒有補給，甚至連活下去的希望都看不到。他們之所以還握著槍，只是憑著胸中那口咽不下去的血氣，想要在臨死前多咬下鬼子的一塊肉。

他們以為，自己己經被這個世界遺忘了。

可是現在，那些如同天神下凡般，將鬼子司令部夷為平地的無敵之師，竟然稱呼他們為——同胞！

“排長……上面……上面寫的啥？”

身後，十五歲的小石頭和另外三個老兵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。他們大字不識幾個，但看著王虎那副彷彿要將靈魂都哭出來的模樣，全都慌了神。

“排長，你別嚇俺們啊……”老兵柱子嚥了口唾沫，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把卷了刃的砍柴刀。

王虎猛地抬起頭，用沾滿泥汙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將那張紙條小心翼翼地貼在胸口，那是離心臟最近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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