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,玉真嬸和阿蘭兩人就摸黑就起來了,今天特意多抓了兩把米,熬出來的粥比往日稠了許多。
另一個小爐子上坐著瓦罐,裡頭是李副官昨天從菜場買來的肉,配上院子裡種的小青菜。加了些豬油渣一起煮。大海碗裡臥著煎的金黃的的荷包蛋,旁邊的水缸裡還有幾條大大的鯽魚。還有一些其他平時不怎麼吃的菜。這就是今天的菜色了
偏廳和旁邊兩間屋子,昨天夜裡剛收拾出來。地上坑坑窪窪的地方用三合土補上了,幾張桌子擦得乾乾淨淨,拼在一塊兒,上面鋪了塊紅色的花布,條凳也擦乾淨了,沿牆擺了一溜。
最打眼的是正面牆上那個大紅“囍”字。往那灰撲撲的牆上一貼,整個屋子立馬就不一樣了。那可是可雲帶著幾個大點的孩子,熬了半個晚上,一筆一畫畫了樣子,又一點一點剪出來的。這會兒幾個小崽子正圍在底下,仰著腦袋看,嘰嘰喳喳地討論那裡是自己畫的。
李副官今天換了身中山裝。釦子系得整整齊齊,腰板挺得筆首。他站在修好的大門裡頭,把本來就乾淨的門檻擦了一遍又一遍。滿園子轉,看看那裡還要他幫忙的。
依萍起得更早。
天沒亮就收拾好了。沒什麼鳳冠霞帔,也沒什麼大紅嫁衣。她穿的一件紅色的旗袍,披了件米白色的披肩。頭髮在後腦勺綰了個髻,插了根普通的玉簪子,那是昨晚顧子維送過來的。
她就站在自己那間小屋的鏡子前頭,對著鏡子看自己。從今天起,她就要跟另一個人綁在一起了,往後的風雨,一塊兒扛。說不上什麼緊張忐忑,就覺得該當如此,心裡頭反而踏實。
門輕輕推開了,玉真嬸端了盆熱水進來。她臉上堆著笑,眼眶卻有點紅:“依萍小姐,時辰差不多了,再擦把臉吧。可雲在熬粥,阿蘭看著孩子們,外頭都收拾好了。”她看著依萍這一身喜慶的紅色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,只把擰好的熱毛巾遞過來。然後從懷裡掏出對小小的銀耳環,鎏金都快磨沒了,“這我娘留給我的……不值啥錢,可今兒是大日子,您戴上,添點喜氣。”
依萍看著那對擦得鋥亮卻看不出本來顏色的耳環,沒推辭,接過來,低聲道:“謝謝玉真嬸。”她對著鏡子小心戴上,耳垂上微微一涼,沉甸甸的。
她轉過身,看著玉真嬸發紅的眼圈:“玉真嬸,今兒該高興。”
“哎,哎,高興,我高興!”玉真嬸忙用圍裙角擦眼睛,使勁擠出笑來,“顧先生是好人,您也是好人,你們倆在一塊兒,往後的日子,肯定越來越好!”
就這當口,前院傳來一陣說話聲,還有李副官高了八度的喊聲:“依萍小姐!方瑜小姐到了!方瑜小姐到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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