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子維帶著一身寒氣進來，肩膀被夜露打溼了一片。

“商量事兒？”他脫下沾泥的外套，順手掛在門後頭，走到桌邊。劉媽趕緊給他倒了半碗溫開水。

依萍“嗯”了一聲，把賬本推到他跟前，簡單說了：“錢不夠了。糊火柴盒工錢要壓，米價要漲。我打算重新寫稿投稿試試，另外讓劉媽她們自己做點手工，我拿去城裡碰碰運氣。”

顧子維快速掃了眼賬本上的數字，眉頭馬上皺緊了。他知道救助站難，也一首在暗地裡貼補。他那“生意”賺的錢，除了維持必要開銷和上交組織，剩下大半都變著法兒變成了救助站的糧食、藥品、禦寒舊衣。可他自己那條線，風險太大，利潤也不穩，大部分還得留著幹更要緊、更危險的事。

這會兒聽依萍平平靜靜說“寫稿投稿”、“自己做手工賣”，顧子維心裡猛地一揪。

心疼、愧疚、無奈，一下子全湧上來。

他早該想到的。

依萍這性子，他太清楚了。獨立，要強，寧可自己咬牙硬撐，也絕不肯輕易開口求人，更不願拖累別人。

“依萍，”顧子維聲音有點澀，放下水碗，手伸進懷裡摸索了一會兒，掏出一把黃銅色的、樣式挺老的鑰匙，輕輕放桌上，推到她面前，“這個，你拿著。”

依萍目光落在那鑰匙上，愣了一下。

“這是我在重慶一家外國銀行保險庫的鑰匙。”顧子維看著她，聲音低低的，但認真，“裡頭是我這些年……攢的一點家底。不多，但應急該夠了。密碼是……”他壓低聲音，報出一串數字。

“子維，你的錢，留著。”她聲音不大，可不容商量，“我知道你那邊‘生意’，風險大，用錢的地方更多，也更……緊要。”她挑著詞說，沒點明他那“生意”到底是啥，可在座的都明白。經歷了這麼多，誰都能猜到，顧子維乾的，絕不是什麼普通買賣。他時不時消失，帶回來的稀缺藥，還有他身邊那些話不多但精幹的夥計，都說明事兒不一般。

“救助站是難，可還沒到山窮水盡那步。”依萍接著說，“咱有手有腳，還能想法子。寫稿子，是動筆的活，不費啥本錢。做手工，材料都是攢下的，要不就去江邊撿些能用的。無非是多花點力氣，多跑點路。你的錢，要留給更需要的人，留給更……危險，更離不開錢的地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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