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來如此。”依萍露出一絲瞭然的神色,“難怪那些車行日子難過。如果真要修路徵地,對現在經營困難的車行來說,補償和搬遷恐怕是更大的難題,尤其是資金緊張的。”
“你很敏銳。”顧子維看著她,目光深邃,“這確實是潛在的風險。不過,依萍,我還是那句話,知道就好。這類事博弈複雜,牽涉利益方太多,我們不宜也不必過早涉入。尤其是你,與陸家有這層關係,更需謹慎,以免被誤傷或利用。”
他這話,既是提醒,也隱含告誡。他知道依萍聰明,有主見,但也怕她因對陸家的複雜情緒而做出不理智的決定。
“謝謝,我會注意的。”依萍真誠地道謝。顧子維的提醒是善意的,雖然他可能並不完全理解她真正的意圖。
離開顧氏商行,依萍心中已然有數。
她很快鎖定了一個目標“永順利轉運公司”的老闆,趙德海。據說早年爭搶客源時結過樑子,一直看陸家的“振華車行”不順眼,認為陸振華仗著早年威風,壓他一頭。此人貪利,膽子大,路子野,是條不錯的“瘋狗”。
幾天後,閘北一家魚龍混雜的茶館裡,一個穿著半舊長衫“碼頭工人”(依萍花了兩塊大洋僱的),“恰好”坐在了正在與人談生意的趙德海鄰桌。
工人似乎是渴極了,大口喝著廉價的茶水,又像是憋了滿肚子牢騷,對同桌的夥伴抱怨:
“……真是晦氣!今天卸貨,又繞遠路!就‘振華車行’門口那條街,堵得水洩不通!聽說工部局的洋人和穿官衣的來了好幾撥,拿著圖紙在那比劃,還拿那種怪模怪樣的機器量地!車行裡那些馬糞味兒混著灰,嗆死人!我們頭兒說,怕是那條破路要動了,這些車行礙事,早晚得挪窩!呸,耽誤老子掙錢!”
他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能讓鄰桌的趙德海隱約聽見。趙德海起初沒在意,但聽到“振華車行”。“工部局洋人”。“量地”。“礙事”。“挪窩”這幾個關鍵詞時,耳朵立刻豎了起來,談生意的心思都淡了,假裝喝茶,實則屏息細聽。
那“工人”又罵罵咧咧了幾句,無非是抱怨繞路耽誤工錢,然後就被他的“夥伴”拉走了,說是上工要遲到了。
趙德海坐在原地,眼珠子轉了轉,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來。他是地頭蛇,訊息也算靈通,最近確實隱約聽說上面有意整治閘北幾條主幹道,但一直沒確切訊息。今天這“工人”的話,雖然粗鄙,卻像一道閃電,劈中了他某個念頭。
振華車行門口那條街要動?工部局都來勘測了?車行礙事,要挪窩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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