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,雪齋拄著拐從居所出來。左臂的傷還沒好透,走動時肩頭牽扯著發緊,但他沒讓人扶。營地靜得很,昨夜那場對證之後,巡哨的腳步聲都壓低了半分。他沿著雪地小路往東走,靴底碾碎薄霜,發出細碎的響。
鑄炮工坊在北隘口下坡處,三間木屋連排,煙囪冒著青煙。葡萄牙商人已經到了,站在門口搓手哈氣,身上裹著厚實的南蠻毛呢斗篷,鼻尖凍得通紅。他身後停著一輛板車,五隻鐵皮箱用麻繩捆牢,箱子角包了銅皮,印著希臘文標記。
“大人,貨到了。”商人開口就是一口帶腔調的日語,聲音粗啞,“‘希臘火’,照你說的量,一滴沒少。”
雪齋點頭,沒急著開箱。他掃了一眼工坊外的空地,幾個工匠正圍著一堆農具打鐵,叮噹聲不斷。他走近幾步,指著犁頭說:“看見沒?春耕要開始了,百姓等飯吃。”
商人眯眼看了看,又看看雪齋的臉色,明白過來,咧嘴一笑:“懂了,軍務暫停,全心務農。”
“正是。”雪齋說著,轉身朝工坊側門走去,“跟我來。”
側門後是一間密閉小屋,牆上掛著幾幅火器草圖,桌上擺著拆開的噴火筒零件。朝鮮工匠已在裡面等候,三十出頭,臉窄眉深,袖口沾著炭灰。他低頭行禮,沒說話。
雪齋掀開第一隻鐵箱,一股刺鼻氣味撲面而來——黑褐色油膏狀物,黏稠如蜜,表面泛著暗光。他用木勺挑起一點,拉絲不斷,湊近鼻端輕嗅,眉頭微皺:有硫磺味,但底下藏著一絲甜腥。
“這東西遇風即燃,水澆不滅。”商人解釋,“我們用陶罐密封運輸,一次最多點三寸導管,否則壓力太大,會炸。”
雪齋把勺子放下,轉向朝鮮工匠:“你聽清了?現在開始改裝置。噴嘴改成三段旋閥,加長導管,介面用銅鉚固定。別怕費料,我要它穩。”
工匠點頭,拿起圖紙鋪在桌上,手指沿線條劃過,低聲問:“壓力閥設在哪?”
“在這裡。”雪齋用指尖點了點圖上一處彎折位,“加一道迴流槽,萬一倒壓,能洩一部分力。”
工匠記下,立刻動手拆解舊筒。雪齋退到牆邊,盯著他動作。商人靠在門框上,搓著手說:“這玩意兒要是成了,燒船比火箭快十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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