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偏過中天,北坡營地的影子從牆根慢慢爬上了帳篷。雪齋還站在原地,柺杖抵著地面,左腿傷處的布條已經泛出一圈深色。他沒動,也沒說話,只是盯著城郭方向,直到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兩個足輕跑進營地,鎧甲沾著泥,褲腳捲到膝蓋,臉上全是汗。一人手裡攥著半截帶糞渣的竹管,另一人抱著一塊溼土包在油紙裡。他們停下喘氣,頭低著,聲音發顫:“回……回大人,查到了。”
示意繼續。
“東坊那口主井,井臺邊塌了一角,底下裂了縫。昨夜下雨,旁邊露天糞坑的水順著地勢流進去,滲進了井壁。我們挖開看了,土是黑的,還有蛆蟲。”
“北坡溪上游也出了事。牧民把牛羊趕過來過夜,排洩物堆在溪頭,沒遮沒蓋。雨水一衝,全進了河道。我們順著水路查,發現有段溝渠被死樹枝堵住,汙水倒灌進了城東的蓄水池。”
雪齋聽完,沒立刻下令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柺杖,木柄上有一道舊劃痕,是去年修堤時被石塊崩的。他用拇指蹭了蹭那道痕,抬起頭:“三口井都封了?”
“是。東坊主井、南巷小井、還有市集邊那口公用井。我們都貼了封條,派了兵守著,不準任何人打水。”
“溪流呢?”
“上游用土袋壘了臨時壩,擋住汙水。下游的排水口也派人清了障,水流現在走新道,不進城了。”
雪齋嗯了一聲,轉身走向帳篷角落的案桌。桌上攤著一張粗繪的城防圖,他拿起炭筆,在東坊、溪口、蓄水池三個位置各畫了個叉。然後提筆寫下三道命令:一封禁令,二一施工令,三一動員令。
文書接過紙,剛要走,雪齋又叫住他:“告示要寫清楚原因。不是‘暫禁’,是要說‘因糞汙入井,恐致疫病蔓延,故即刻封閉’。百姓不怕規矩,怕的是不知道為什麼。”
文書點頭跑了。
雪齋這才坐下,把左腿擱上矮凳。布條解開,傷口紅腫,邊緣有些發烏。他沒看,只讓隨從拿來鹽水清洗,自己咬著一根竹片撐過去。處理完,他拄拐起身,朝城南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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