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在二更過後漸漸收住,營地的泥道被踩出縱橫交錯的深溝。雪齋站在高臺邊緣,蓑衣下襬滴著水,目光盯著沙盤上那排插在背風山谷的藍旗。影次遞來的密報還攥在手裡,紙角已被雨水泡軟——颱風路徑偏西北十五度,距陣地三百里。
他沒回頭,只低聲說:“傳藤堂。”
片刻後,腳步聲踏碎泥濘而來。藤堂高虎甩了甩褲裙上的水珠,肩頭披著半乾的油布,眼角那道舊疤在火把光下泛紅。“將軍,哨船剛回,外海浪高兩尺,風向轉南。”他說話時帶著一股酒氣,顯然是從值夜席上直接趕來的。
“不等天亮了。”雪齋終於轉身,指尖點向沙盤,“敵軍補給線因風偏移,必然斷糧。我們缺糧的訊息已經放出去,他們會上鉤。”
藤堂湊近看,眉頭一挑:“您真建了假糧倉?”
“拆了三艘備用船,木板搭架,頂鋪溼帆布,撒穀殼、留鼠跡。”雪齋抓起一把土粉灑在模型上,“連黴斑都用炭灰描了兩遍。逃民細作也已送出口供:小野寺主力只剩三日口糧,藏於谷地。”
藤堂咧嘴一笑:“這謊撒得比妓館老闆還圓。”
“不是撒謊,是讓他們自己信。”雪齋拿起木棍,在山谷入口劃了一道弧線,“他們會派先鋒來探。只要進谷,陽光一齣,咱們的‘鍋底陣’就能動手。”
藤堂眯眼看了看天色:“可現在還是雲層壓頂,哪來的太陽?”
“雲縫會開。”雪齋抬頭望天,“我查過《季風錄》,晴雨交替有律。昨夜暴雨,今日必有短晴。算準正午前後,足夠。”
藤堂不再多問,點頭退下。不到半個時辰,各隊暗令傳出:伏兵潛入兩側洞穴,弓手繞行高地,滾木陷坑完成最後加固。主營燈火熄去大半,唯東嶺便道沿線留下幾盞燈籠,像是巡卒疏忽未滅。
天光漸明,雨停風止。到了辰時末,東南方山脊出現一隊黑影,旗號未展,行進極緩。斥候快馬回報:朝鮮先鋒軍約三百人,攜箱式裝備十餘輛,正沿西嶺小道下行。
雪齋蹲在觀測位,手扶沙盤邊框,眼睛盯著敵軍動向。當對方前鋒踏入谷口,他輕輕抬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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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麼天師?這是他的小嬌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