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南方之地,有種輪作法:冬麥收後種薯,薯收後埋草肥田,三年土不衰……”
雪齋駐足聽了會兒,轉身朝學棚走去。
三位學者已在棚內議事。一位是遊方歸來的老算師,一位是本地行醫三十年的醫者,還有一位是從前典農官退休的農政老吏。桌上攤著幾張紙,記著近月所見新事。
“孩子開始學阿拉伯數了。”算師說,“比漢字算籌快,就是念著拗口。”
“鐵坊那邊,有人試著鑄銅漏刻。”醫者接話,“雖沒成,可方向對。南蠻用水力鼓風鍊鐵,咱們若能在溪邊設坊,火候更穩。”
“最要緊的,是人心動了。”農政老吏嘆道,“我昨兒去東村,見一戶把舊牛棚拆了,按新圖改建畜舍,說通風好,牛不易病。問他誰教的?說是聽市集上講的朝鮮養豬法。”
雪齋坐下,聽罷良久,才開口:“咱們推行這些,不是為了趕時髦。是為了讓百姓活得更安穩、更寬裕。南蠻器物有用,就拿來;中華禮法立身,就守住。不必全搬,也不必死守。”
他頓了頓:“就像用藥,黃芩清熱,可單用傷胃,得配蜂蜜。文化也一樣,得調和。”
三人相視,點頭稱是。
老算師提筆寫下一行:“取其便民用者,去其悖倫常者。”寫完,遞與眾人過目。
“就以此為綱,寫個《風化錄略》。”雪齋說,“記本月所變,呈交存檔。也讓後人知道,這條路是怎麼走出來的。”
文書當場謄抄,三人聯署簽名。事情定下,各自散去。
雪齋走出學棚,日頭已偏西。他沿著田埂慢慢走,看人犁地,看牛拉耙。路過一口井,一個小女孩遞來涼茶,他照舊喝完還碗,叮囑她小心地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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