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時初,秋陽斜照進居城會議廳的紙門,光帶橫切過地面,映出幾道人影。**雪齋身姿挺拔地立於上首案前,袖中的賬本早已收妥,他指節輕叩桌面兩下,那清脆的聲響在靜謐的廳內迴盪。**廳內家臣陸續入座,皆著舊式陣羽織,腰佩太刀,神情肅然。有人瞥見他手中新擬的輪值表,目光微微一滯。
“昨夜偽鈔焚於溪畔,灰燼無存。”雪齋開口,聲不高,卻壓住了廊外風鈴的輕響,“三萬貫假幣能毀一城市易,而藏匿其後的手,不止在賬冊裡。”
座中一名白鬚老臣低語:“若非藤堂截得雕版,恐至今矇昧。”話音未落便嚥了回去。
“問題不在查不查得出,而在為何能進出如常。”雪齋將輪值表緩緩展開,“港口稽查、文書傳遞、城防要道三處崗哨,歷來由各族子弟輪替,謂之‘忠勤傳襲’。可如今這些位置,成了訊息漏洩的口子。”
廳內靜了一瞬。
“宮本大人!”左側一人起身,是小野寺家世襲倉奉行渡邊勘解由,“我叔父值守東門十年,從未出過差池,豈能因一樁偽造案便疑其忠誠?”
“我不是疑人。”雪齋看著他,目光沉靜,“我是疑制。舊制用人唯親,不問查驗之法。你叔父或許清白,但他手下每日交接多少文書?經手多少商旅?有沒有人在他離崗時冒名頂替?這些,舊規都不管。”
另一人冷笑:“那依您高見,莫非要全換成您的門生?”
“我已經這麼做了。”雪齋從案上抽出一疊名單,動作沉穩,“即日起,三大崗哨由我親手訓練的新兵接管。他們識字、懂暗號、會驗印,且未經舊體系浸染,不易被拉攏。”
“這算什麼?”又有人拍案,“奪權便是奪權,何必披件公事外衣!”
“你可以當這是奪權。”雪齋不動聲色,“但三日前,偽鈔正是透過西門文書崗流入城中,簽押者是你族弟——據供稱,有人夜間潛入,持假令符代簽三日。你說,是他失職,還是制度有縫?”
那人張口欲言,終未出聲。
“原值守人員並非棄用。”雪齋繼續道,“轉調民兵教場,任訓導副官,薪俸不變,爵位保留。既是酬其過往,也是借其經驗培育新人。諸位若有異議,可提具體替代方案。若無,此令明日生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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