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將沙臺染成淺灰,海風比先前緩了些,吹不動七道煙柱的根部。雪齋的手還搭在藤堂肩上,力道未撤,目光卻已移開。他低頭看了看插在沙地中央的“雪月”,刀身投下的影子仍穩穩穿過千代畫出的閉環軌跡。
“再潤一次沙。”他說,鬆開了手。
千代沒應聲,轉身走向工坊殘骸邊那口翻倒的水桶。她蹲下,雙手掬起一捧海水,走回來時腳步輕而勻,褲裙下襬沾了焦屑也不拂。她半跪在沙臺邊緣,將水緩緩灑向石子與刻痕之間。溼沙黏住,紋路頓時清晰起來。
藤堂終於把視線從煙柱收回。他抱著星盤木匣,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油布邊緣,忽然開口:“這圈形,不像陣法,倒像磨坊的輪子。”
“輪子轉得久了,也能碾碎城門。”雪齋蹲下,用刀尖挑起一道溼痕,沿著鯊群最後的軌跡延伸,“露梁那回,我們分六艦包抄,以為兩翼合圍就是終局。可敵退我進,敵進我退,終究是斷的。今日看鯊群遊法,首尾相銜,一圈接一圈——勢不斷,戰才不竭。”
藤堂皺眉:“可戰場上哪有這麼齊整的輪子?兵會累,船會損,潮也會變。”
“所以要借勢。”雪齋用刀背輕敲沙地,“鐵炮三段擊,靠的是人換;潮汐排程,靠的是天時;訊號鼓點,靠的是令行。這些是術。真正的勢,是讓敵人無論進退,都在你的輪裡轉。就像昨夜的鯊群,它們不急,因為知道洋流終會把獵物送到嘴邊。”
千代在一旁聽著,右手仍搭在藥囊上。她忽然抬頭:“刺客也在這輪裡?”
雪齋看了她一眼:“人在明處走,影子就在暗處跟。你昨夜能識破傳令兵步伐輕浮,便是看到了影。”
話音剛落,遠處傳來腳步聲。一人從“海狼號”殘骸後走出,身穿小野寺家水軍服色,腰佩竹符,手中舉著一面紅色訊號旗。他走近沙臺,站定,舉旗打出一組旗語。
藤堂眯眼辨認,臉色驟變:“這是德川‘影組’的暗碼!他不是傳令兵——”
千代動了。
她右手一揚,一枚細長銀鏢破空而出,正中那人咽喉。那人喉嚨咯了一聲,仰面倒地,旗杆脫手插入沙中,微微顫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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