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落在“海狼號”右舷的護板上,鐵皮邊緣還冒著餘煙。甲板上的水手們正忙著拖走燒焦的浮標殘骸,幾人合力將一段斷裂的桅杆滾向船尾。海水泛著油光,漂浮著木片、布條和死魚。雪齋仍站在主桅前,左手拄著《治民要錄》,右手按在“雪月”刀柄上,指節因長時間用力有些發白。
他沒動,也沒說話,只是盯著遠處那片緩緩下沉的敵艦殘影。風從東面吹來,帶著火藥與腐肉混雜的氣味。千代蹲在甲板中央的繳獲堆旁,正一件件翻檢從敵艦打撈上來的物品——斷刀、破損的鎧甲、溼透的火繩槍管,還有幾本封面脫落的賬冊。
“這個。”她突然開口,聲音不高,像在報藥材名稱。
雪齋轉頭。她手裡捏著一支裂開的火銃槍管,黑鐵鑄成,口徑比尋常大半分。她用匕首輕輕一撬,槍管內壁滑出一個油紙卷,裹得嚴實,外層塗了蜂蠟。
她遞過去。
雪齋接過,指尖觸到紙背,潮溼但未破。他走到尚未收起的星盤匣邊,借清晨微光展開油紙。紙上是細密的拉丁字母,墨跡清晰,用的是教會常用的鐵膽墨水。他喉嚨動了動,低聲逐字拼讀:“De…chu…wa…i…gun…san…byaku…seki…kou…yaku。”
德川……明軍……三百石……火藥。
他念得很慢,每個音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唸完後,他沒抬頭,目光繼續下移。在紙頁右下角,有一行小字,筆跡略斜,墨色稍淡:
“致親愛的宮本君……1582年秋。”
他手指猛地一緊,紙角皺起。
十五年前。本能寺之變那年秋天。他剛逃出京都,在奈良山中躲了七天,靠吃野芋和雨水活命。那時他還不是武士,沒有城池,甚至連一把像樣的刀都沒有。可有人已經知道他的名字,並且用這種語氣寫下信件。
他抬眼望向海面。敵艦殘骸只剩半截露出水面,像一頭被刺穿胸膛的鯨魚。他忽然覺得這海不是藍的,是暗紅的,像熬過頭的藥汁。
“誰寫的?”千代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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逼我御馬監為奴,現在後悔什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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