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衙後堂。
燭火在青瓷燈盞裡跳躍,將後堂映得半明半暗。
主座之上,縛堂端起溫熱的茶盞,指腹緩緩摩挲著細膩的瓷壁。
他的目光,在王鶴。梅蘇。蘇衍三人臉上依次滑過,並不刻意停留,卻自有令人屏息的威壓。
王鶴挺直了腰背,下頜微抬,世家子弟的矜傲刻在骨子裡,他確信縣令需要王家在府城乃至京城盤根錯節的人脈,一個眼神便足以讓許多關節暢通無阻。
梅蘇則微微前傾,臉上堆砌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笑容,眼底卻閃爍著商賈特有的精光,他知道,只要縛大人點頭,梅家金山銀海般的供奉,足以讓任何清規戒律鬆動。
唯有蘇衍,依舊沉默地坐在角落,背脊雖直,姿態卻低,像一株生長在石頭縫裡的青竹,不爭不搶,只安靜地汲取著屬於自己的養分。
他面前的案几,那碟精緻的糕點幾乎未動。
“三位皆是我清河縣本屆鄉試的翹楚,後生可畏啊。”縛堂終於開口,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,“今日設宴,一為慶賀,二嘛……”他頓了頓,目光在王鶴與梅蘇身上似有若無地掠過,最終在蘇衍處微微一頓,又移開,“亦是本官的一點私心,為官一任,總想為朝廷。為地方,多發掘。多培養些真正的人才。”
王鶴臉上笑意加深,勝券在握。
梅蘇眼中精光更盛,袖中的手指已下意識地摩挲著腰牌,那上面刻著梅家遍佈縣城的產業印記。
“本官閱卷之時,”縛堂話鋒一轉,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尋常事,“除卻經義文章,亦格外留意了些別的,”他放下茶盞,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。“王鶴。”
王鶴立刻起身,躬身道:“學生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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